奇巧门窗图片

文章目录：

1、京华物语?丨一百多年前的北京动物园该怎么逛？2、是时候扒出氛围感女神的真面目了3、是否有一天，机器也会反叛人类？

京华物语?丨一百多年前的北京动物园该怎么逛？

北京动物园的历史可追溯到1906年4月15日（清朝光绪三十二年），清农工商部请旨兴办农事试验场，试验场是在原乐善园、继园（又称“三贝子花园”）和广善寺、惠安寺旧址上所建，初衷是为学习西方先进经验，“开通风气，振兴农业”。

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6月16日，农事试验场全部竣工，正式售票对外开放，门票售价为铜元八枚，孩童、跟役减半。“场内附设游览园以便公众游览”，“并于博览园内设动物园，博物馆，藉以开通智识及供学理之参考”。在当时，人们称动物园为“万牲园”，后来万牲园逐渐代指整个农事试验场，是为北京动物园前身。

试验场大门

近日，《洋镜头：1909，北京动物园》经由广东旅游出版社出版，该书集合了《京师博览园》和《农事试验场全景》相册。其中，《京师博览园》相册最早出版的年份是1910年，共收录64张清农工商部农事试验场（北京动物园的前身）的照片，生动呈现了百年前北京动物园的历史风貌。《农事试验场全景》相册初版于1909年，由日本的博信堂印制，共收录108张农事试验场照片，全面呈现了农事试验场开放之初的盛况。

在该书的附录部分，包含《京师博览园游记》一文和30余张照片。《京师博览园游记》原载于1908年的《顺天时报》，是一部详细的游园指南，本文特别截取了这一部分，以便大家可以一窥当时的风貌。

以下内容节选自《洋镜头：1909，北京动物园》，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洋镜头：1909，北京动物园》，赵省伟主编，吴志远编，广东旅游出版社 2020年10月版。

原文编者丨吴志远

（作者不详，原载于《顺天时报》，1908）

摘编丨安也

京师博览园在西直门外、农事试验场内，博大富丽，包罗万象，为北京三百年来、中华二十一省所没有见过的。一天游不完，需要分几天来游；一人记不清，需要分几人来记。朋友说道：“是用分科记事法好呀，还是用路线记事法好？”在下答道：“若用分科记事法，虽分九十九特色，也记不完备。况且不过令看报的人，看了一种一种的特色，容易动目罢了，却不能作为游人的导线。这个花园，南北八里，东西五里，周围二十六里，地方太大。

农事试验场地图。

初次游览的人，一到园内，望洋而叹，不辨方向，不明路线，无从游起。游了这儿，漏了那儿，看了左边，失了右边。有时已经游过的，又绕回头；有时未曾游过的，老走不到。况且即使走到游到，不明白是什么名称，那么游了如同没有游一般，反转添出一番闷境，很是不痛快。所以要叙述这博览园游记，决计不可不用路线记事法痛快，作为游人的先导。现时这园还没有图说，这篇记载必须详详细细地把路线记出，把内容说明，必定要令浅说如同画图似的才好呢。”

朋友又问道：“那么就从园门内记起吧？”在下答道：“凡记事，总要分个内界外界。园内是内界，园外是外界。游人须从外界到内界，不可不先从外界记起。须令看报的人，还没有看到花园内容，便已见得花园外边景象万千，先把人的兴致鼓起来，便觉得格外有趣味。记事的文字，必定要勃勃地发出电气，刺动人的脑筋，于是人便贪看了。于是人一面看报，一面神游，引人入胜，如披画图。”

先说园门以外的风景。园门是坐北朝南的，向东望去，西直门的城楼，巍巍地高峙着。一带城墙雉堞，接连不断，是城内野外的分界处。但见大车小车，人马纷驰，都向这博览园来。

向西望去，西山景色，千态万象。峰峦高高矮矮的，蜿蜒如同长蛇形。一带云影岚光，更是接连不断，令人极目千里，望之不尽。却见所有近处的山峰，也尽作窥园之势。

喷水狮

向南望去，是京张铁路的火车道。火车往来，正在正南上经过。汽笛呜呜的，车声隆隆的，足为野景添色。须知这京张铁路，是我中国自款自筑自行管理，没有一个外国人，最具国有铁道的特色。却横经过这花园的前边，游人望见了，都是欣欣然地有喜色。

于是又向东南西三面周围放眼一看，只见树木森森，三面合抱成半圆形，仿佛是花园外的又一重天然大围墙。用几何法来比算，这三面树木合抱的半圆形，便是一百八十度。人站立园门外，向南看去，便是半圆径了。这都是指花园外界远处说。至于园门外近处，马路南面有几个小茶棚，棚内陈设方桌，桌上四盆干果、一壶茶，也还洁净。为的是游园的人来到后，可以喝茶，擦擦脸，暂先休息，如有预先约会的，可在此等候同游。

此外又有许多卖吃食的摊儿、酸梅汤的摊儿和票子换钱的摊儿，一个一个的，都支着布篷。

在茶棚中来往叫卖的，有一个老西儿，叫卖山西烧饼，很为特利（别）。

靠东边，有一座西洋式的房子。虽然不大，结构却也坚固，听说是预备开饭馆子的，现时还没有开张。

博览园的园门，是新式的高大花墙，四周围墙都是用石块砌成的。园门外东西两旁，各有小屋一间。

东边是入场卖票处，分别南窗西窗。南窗是官客售票，西窗是堂客售票。男票是白色，女票是红色。每人铜子八枚，孩童仆役各减半，另有半票。

西边是寄存物件处。如有大件要件，不便带入园中，可以寄存此处，给有凭票。倘然凭票失去，只要对个铺保，便可领取原物。

入场的规则，由东门进，分别男左女右。进门后，有人验票剪票。门内北面五间大楼是办事处，东面三间大房是回事处。院内松树很多，顺着十字路线，都种得满满，统计共有三十株。

向东行便是动物园。进动物园游览，票价也是铜子八枚。

入门有一板桥，桥下一带都是活水。过桥便是动物场。分记如左边：

一、大蟒。盘卧在木栏内，门外挂一标牌，上写着八个字道：产地印度，性质凶猛。

二、鳄鱼。满身介甲，有四条腿，嘴极长，伏在木栏水中。出产地是美国。

三、纹马（斑马）。大小两个。马身上的毛纹是一道白，一道黑，如同带子缠绕似的。出产地是非洲。

四、红鹿。出产地是美洲。

五、黑熊。在木栏内，老是把头左右摆着。出产地是俄国。

六、小豹。反卧在木栏地上，如同猫作戏卧状。一连两匹，一是出产非洲，一是出产印度。

豹

七、银狮。是白毛的狮子。出产地是美洲。

八、大熊。这又是一熊，和那黑熊大小不差什么，但这大熊鼻子有一个铜环穿着。

九、仙鹤。是袁宫保（袁世凯）赠的，文彩很好看。

十、满洲鹤。共有八个，在木栏内叫唤，声音很脆。

十一、非洲狮。看似很老实，在地上卧着。

十二、印度虎。共两只，一雄一雌。雄的高声大吼，雌的伏着不动。

十三、兕。俗名野牛。出产于北美洲。

十四、狍。共三个，出产于蒙古，毛色是黄的。常言说“黄狍野鹿”，可见狍都是黄色。又一个有特角。

十五、鸡类。分别上海鸳鸯鸡、广东野鸡、蒙古野鸡、四川吐绶鸡、广东珍珠鸡。这鸡（广东珍珠鸡）肥大如鸭，身上的毛纹一点一点的，如同珍珠形似的，所以名珍珠鸡。又天津太和鸡、旧金山菊花鸡。菊花是指鸡冠，鸡冠上的毛很厚，蓬蓬地垂下，如同菊花形似的；毛色或黄或白，远看真似菊花，所以名菊花鸡。又日本长尾鸡、天津火鸡。另有一东洋鸡，是那中堂（那桐）赠的。此外又有广东锦鸡，身上的纹毛发出五色光彩，如同织锦似的。

十六、鸟类很多。有白毛雕、蓝靛鸟、白玉鸟、香港四喜鸟、直隶燕八哥、吕宋八哥、花八哥、白头公、太平鸟、啄木鸟、画眉、东洋大白、戴胜、秦菽翠、（红长嘴）斑鸠、白眼斑鸠、沙鸡、黄眉子、紫背、朱砂雀、青头、小燕、虎皮翠、马莲花、胡敬德、百灵、山画眉、岳小翠、珠顶红、鸡蛋黄（毛色如同蛋黄）、金山青珍珠鸟、黄鹰子、尖弯嘴鹰、红头挂线、小葵花鸟，此外大小各色鹦哥多种。

十七、澳洲凤翎鹦鹉、印度丁香鹦鹉、麒麟鹦鹉、广东白头沉香、花沉香、紫沉香、灰芙蓉、相思鸟。另有几个白玉鸟，在笼子内吃熟鸡蛋，是有特性的。

十八、虎皮鹦鹉。这虎皮鹦鹉，文彩极好。全身作绿色，嘴尖向内，尾巴很长，眼睛很小，性质善斗。内中有一个最凶暴，老是用嘴啄左右同栖的，以致别个都避去，飞来飞去，到处如是；仿佛是要独占的意思，看了令人不平。此外一排一排的，都蹲着很齐整，头都向外，咕咕地叫唤，声音很好听；一字儿的作全绿色，实在是好看，看了又令人爱恋不去。另有花虎皮、白芙蓉等等。

十九、野猫。两个，比寻常家猫大得多。

二十、东洋鼠。和野猫同在一栏内，猫鼠同居，不相残害，只因鼠的个儿也

很大，比野猫小不了多少。耳朵极长，伏着却见两耳尖占到半身长。

二十一、五道松鼠。出产于直隶省。尾巴极长，毛都支开，毛纹深浅分五道。有在栏内树枝上跳跃的，有伏在匣子内睡卧的。

二十二、直隶土拨鼠。

二十三、直隶黑地羊。

二十四、东洋喷云虎。

二十五、长蜥蜴。即四足蛇。

二十六、澳洲小跳鼠。

二十七、小狐。

二十八、印度毛绒。高登木板上。

二十九、南美白鼻熊。

三十、猴类。除寻常猴外，有定星猴、大马猴等。大马猴产非洲，时时高鸣。

三十一、狼一对。

三十二、獾一个。

三十三、长鼻熊。这长鼻熊和猴儿，只隔一层板墙。有一猴拿着一根稻草，从板缝中塞过去，熊便张嘴来咬草，猴却又把草收回，不给它吃。猴类最狡黠，即此一端，可以看出来了。

三十四、安徽羚羊。

三十五、南美驼羊。

三十六、梅花鹿。

三十七、狐。

三十八、澳洲犬。

三十九、澳洲鸵鸟。

四十、獏。

四十一、大象。这大象老是把那长鼻子左右抖着，也是习惯性，大概不抖不舒服。听说园内本有两个象，死去一个，所以只剩了一个。

大象

四十二、八蹄马。须知这八蹄马和骈指是一理。每一个蹄子上旁边另有一蹄垂着，踏在地上的可仍是四个蹄，余四蹄生而无用，连骈蹄算起来，共合八蹄。有人误说是八条腿的马，可是大错了。

四十三、鸽类。

四十四、蓝面猴。

四十五、金跳鼠。

四十六、箭猪等类。

此外，水桥旁边靠园北门处，河中有一大铁丝编的方围，内有鸭子、鹭鸶等等。到此过桥往北，便出动物园门了。查这园内动物，细细的分别，不下数百种，今把总类举出四十六种，也可以知道动物的大概。这动物园原名万牲园，今因（场内）添设植物园，所以改称动物园。

缴票出动物园门，便是游骋公司车轿停处。看官注意，前文说明，入场分两条路：一条是由动物园内绕到雇赁车轿处；又一条路，入场后由东门顺着马路的路线往北往东，也能绕到动物园北门外车轿卖票处。这处只卖车轿票，至于游船卖票，还在前边。

车轿卖票的章程分三段。入场第一段分三处：甲、松风萝月，乙、荟芳轩，丙、照相馆西。第二段也分三处：甲、东洋楼房，乙、观稼轩，丙、来远楼。第三段：鬯春桥。由此出场。

各段价目不一样。即如第一段，入场到松风萝月，车价是六枚，轿价是十六枚。若三段统雇，须四十枚，便可一气儿地绕出场门。

车轿分三种：

一、人力车。和普通式样相同，但车上写明“游骋公司”字样。最奇巧的是，游骋公司的车夫大半多是曾经在《顺天时报》社门口拉车的人。

外洋推车

二、三轮车。形式似寻常人力车，车身却低得多。前边还有一轮，车上也有活络布篷，可以随意支落。这车不是在前边拉的，是在后边推的。

三、二人肩舆。是在一个圈椅上，拴着两根长杠子，上边支着大布篷，二人抬着。车子不能过桥，这肩舆却能在桥上经过。

车价：两种车同价，舆价比车价加一倍半还多。三种比较起来，还是人力车畅快，其次三轮推车。至于二人肩舆，妇女乘坐相宜。

肩舆

在下因为要体验三轮车，便买了一张票，乘坐到荟芳轩。因系三个轮子，车身很稳，内容（里面）也很舒服。经过松风萝月，便令停车，下车一看，随又上车，到荟芳轩下车。原来这松风萝月是一个长方大亭，周围双层栏杆，大可休息乘凉。北面是莲花池，一带荷叶，翠盖贴在水面上，很为好看，莲花已有开放的。

亭子东面有藤萝架，萝架北边便是船坞。游船的章程分四段，和车舆游分三段又不同。

第一段由松风萝月游船起，至豳风堂后止。第二段由豳风堂起，到东洋式楼房后止。第三段由东洋楼起，到观稼轩后止。第四段由观稼轩起，到来远楼止。每段船价四十枚，至于包坐的价目，分出两种。

一种是寻常游船，每只上午到十二点，三元；下午到六点，四元。一种是苏式灯船，每只上午六元，下午八元。这船是仿照苏州阊门外灯船式，船上都是大玻璃窗，内容一切陈设，都是西式桌椅，没有到过姑苏的大可一坐。灯船开时到时，都要鸣锣。在莲花池中游来游去，也很有趣味，但水浅处行船很费劲。

由松风萝月往西往北，过桥，桥下水中是莲花池。荷香扑鼻，随风吹来。在桥上左右一望，东边是豳风堂，西边是东洋式楼房。

松风萝月轩

下桥，两旁都是假山石，高高地叠着。假山石下有两个歇凉凳，随便坐歇，目游园景，凉风来，披襟当之，也是一乐。

往东上台阶，过平桥，一带长廊，左右风景绝佳。再进，又分南北两廊，南廊半圆，北廊半圆，合成一个大圆廊。南廊中央有一玻璃方厅，可以喝茶休息。北廊中央有一海棠式玻璃厅，全厅茶座京钱八吊。再往东又是一带长廊，到东头便是豳风堂。

豳风堂是五开间的冰梅窗玻璃大房，有极宽大的长廊。廊下有极大的院子，院子上边满搭着铅板天棚。所有廊子上、院子里都设茶座，廊子上是女座，院子里是男座。院子下边沿着莲花池，也安设茶座，品茗观荷，风景绝佳。茶资每人铜子六枚，每桌铜子四十枚，可坐八人。看官注意，这是园内喝茶第一处。

豳风堂北面一带高坡，都是假山石，并且有机器的小瀑布。水从假山石洞中冲流下来，流入荷池中，也是园内一景。

豳风堂西边是东洋房，也有高似亭子的，也有低似平房的，四面都是玻璃窗扇，可以来回推动。里边分出两层，低一层处搁着许多东洋凉鞋，高一层处都是板上铺着席子。

万字楼在园内中心，楼房造成卍字形，所以名万字楼。楼上楼下都卖茶，楼上男座，楼下女座，每人茶资六枚。看官注意，这是园内喝茶第二处。

这万字楼有特别的规则：每逢星期日不卖座，专备各学堂学生来园参观，普通人不得掺入。

又往北往西到观稼轩。东边是一草亭，一带长廊的栏杆，都是树根树枝编成的。轩中安设茶座，地方很宽大。偏东是女座，中央和偏西一带是男座，每人茶资四枚。北面有雅座三间，雅座隔壁另有土房三间，是喷水管的机器房。看官注意，这观稼轩是园中喝茶第三处。

再往西，见有一带矮小玻璃房，便是植物园，进门票价四枚。玻璃房内都是植物，靠东十间，靠西十间。中央过道两旁陈列的都是盆花盆草。

菜圃中的茅亭

今先说中央过道的植物种类。一、赤松，二、醉眼红，三、落叶松，四、虹迹，五、凤尾蕉，六、风车，七、落叶松，八、芦笋，九、葡萄小树，十、连翘，十一、五叶松，十二、化杉，十三、小樱花，十四、真，十五、美洲文竹，十六、海芋，十七、赤茛，十八、猩猩舞（似月季花），十九、蓬勃草，二十、红藤，二十一、瑞香，二十二、浪干鸟草，二十三、兰他那草，二十四、培兰高农花，二十五、绉藤，二十六、食虫草，二十七、绣球花，二十八、富香，二十九、美国无花果，三十、白金莲。此外还有许多种，又门框上悬挂一个蝙蝠兰，也是特别植物。

再说玻璃房的植物。东边第一屋是金鸡鱼草等；第二屋是黄鹤花等；第三屋是筑羽根草等；第四屋是福寿海等；第五、第六两屋南北两石槽都是美国甜瓜；第七屋是八重雏菊等；第八屋也是黄鹤花，和第二屋同；第九屋是八千代等；第十屋大盆搁地上，也是美国无花果等。每屋内陈列一两百盆，多至数百盆，种类少也十余种，多至数十种。

西边第一屋是茄子等，第二屋是石蒲等，第三屋是花百合等，第四屋是金雀花等，第五、第六两屋是美国甜瓜等，第七屋是寒兰水仙等，第八屋是赤穗鸡头等，第九屋是香锦等，第十屋是天竺牡丹等。每屋中都挂着寒暑表一个，为的是试验温度。屋内屋外周围都有自来水管通润着。

此外又有麝香连理草、雪岚、兰芝、寅九洞、酒中花、地球玉、白天国香、千里香、蜀江锦、明石、新王地、神乐、暮雪、日本草、一天四海、八代阵、金司香、十二一重、满月、白乐天、三吉野、金凤、金钢城、白大鸟毛、蜀红香炉峰、随一白、香世界、庆笑、七变化、横滨极黄、君光、宝玉、麒麟头、月桂、磨墨、旭日潼十六衣、金孔雀、白滨扇等。

玻璃花房的东院有盆草数百种，也有种在地上的。西院有盆花数百种，类如仙人掌、茉莉花、夹竹桃、石榴花等等，更是看不尽，说不完。

试验室

园内除这二十间玻璃房外，东面又有一处玻璃花洞。统计园中植物，不下数千种，东西洋植物一概都有，真是大观，不愧“博览”二字。

由植物园再往西，又分出南北两条路线。南路是咖啡馆，就是西洋茶馆。北路是燕春园番菜馆，就是来远楼。游园游到这处，可是全园的最幽胜处了。话分两头，今先说咖啡馆。

咖啡馆是大九开间的新式玻璃厅。单说四面窗户上的玻璃，前后两面各二百七十方，左右两面各一百三十四方，统计四面共八百零八方。

内容一切陈设都是洋式桌椅，却分出男女两栏。南半是男座，北半是女座，有玻璃屏扇挡着。

外廊西面和南面沿着栏杆一带，也都安设茶座，统计里外可容三百多人。每茶一壶，铜子八枚；加牛奶，多两枚，共十枚。点心如鸡蛋，如中饽饽，如西洋点心，每碟都是十二枚。看官注意，这是园中喝茶第四处。西廊外是大莲花池，池子中央处有石块堆着，如同小岛。石上立着假仙鹤，左右两个。中心点有喷水管，喷出水来，多至五六道，高至一两丈。这又是园中一种奇景。

南廊外有高桥，时见有肩舆过桥来。池子南面菖蒲很多，又时见有灯船向东来。这处池水很浅，行船须用双篙支撑方能进行。

五谷地内的高木桥

最好是在外廊西南隅角处喝茶。俯看荷花，仰听蝉声；近看喷水，远看草亭；南望卧桥如长虹，北望来远楼，西望西洋楼；景象万千，同赴眼前，实在是全园揽胜处。来远楼东西都有长廊，楼下是燕春园番菜馆。菜价分四等：头等每人两元，二等每人一元半，三等每人一元，四等每人半元。

座落中央是大长桌，四隅是圆桌。东边有雅座两间，为的是预备女座，楼上也分出里外间。楼上还有楼，原来是三层楼房。这第三层楼的楼梯和寻常形式不同，是在中央圆柱上，旋转绕柱上升，梯形如同龙盘柱，很为特别。绕到顶便到三层楼上。这转梯上时下时须慢走，走快了便要脑晕，只因旋转回绕的缘故。

三层楼上陈设的桌椅也都是西洋式的。开窗四看，全园在目，气候也大不同。

这三层楼和旋转梯，游园的人每每游不到。因为游人不过在楼下一看；就是吃番菜，也都是在楼下吃，登楼的很少。哪知楼上还有楼，更有特别的转梯呀！今日这报上给登出，明日那楼上游人必多了。

从那来远楼西廊下坡往南，见有红砖洋房一座，高大恢宏，华丽无比，便是西洋式楼房。只因内容一切陈设还没有齐备，所以禁止游览。但见正门旁边贴着一个小黄纸条，上面写道：拟名畅观楼。

再从西洋楼往南，路线又成回抱形。沿路都是樱花，花开满树，绿叶扶疏，周围接连不断。南面又有大假山石，穿过假山石，便是三卷。

三卷就是行宫，一切组织都是宫殿议式。三卷是至尊至贵的制度。在房檐上用金漆描成飘带形，红地金花一连三式，所以叫做三卷。

三卷南面有一座桥，东面又有一座桥。南面的桥是石桥，过桥是围墙，没有路出不去，游人往往误走。东面的横桥是四门丁土质制成的，由此过桥，便可绕出场去。

东北宫门及断桥

看官须知，由三卷出场的路须往东往南，又往东往南绕许多弯子，方能出外场西门。

上文所说的东横桥，大概就是鬯春桥。从这桥起到场西门，这一段路线最长。中间除照相馆外，并没有茶座可以休息之处。游人游到这处也必劳倦，所以在桥下备有许多车辆。游人只要给铜子十六枚，便可一口气送到场西门内。因为路线中间并没有桥梁阻隔，所以能直送到场门。

园中车辆逢桥必下，因桥身太高，且系有阶级的，不便过车。桥身所以高的缘故，为的是桥下要过船。惟有二人肩舆可以过桥。各桥有石板的、有木板的、有四门丁土质的，有平桥、有高桥、有长桥。又有一种桥，所有两旁桥栏杆都是树木大干小枝编成的，并且组织成纹，或似冰梅形，或似亚字形，看似粗劣，其实坚固得很。这些记语，篇中都还没有说到，今叙述几句，可称补笔。

照相馆在三卷的东南，在广善寺的后身，是一座三开间的大楼。楼外有一大庭院，高搭天棚，陈设许多盆花和桌椅等，地势很高，大可乘凉。

院内悬挂龙旗两面，又二十四方的五彩万国旗，纵横斜支着，成十字形，飘舞庭中，颇为壮观。

这照相馆名叫镜真照相馆，在场园内请求专利（专营），提出十分之一作为场园公费。技师艺术很高，价格却很便宜。共分出三种：

光亮金纸。每照两张。片四寸，价五角；片六寸，价一元；片八寸，价两元；片十寸，价三元；片十二寸，价四元。加印价格，四寸每张一角，六寸每张两角，八寸每张四角，十寸每张六角，十二寸每张八角。

高等白金纸。每照两张。片四寸，价一元；片六寸，价两元；片八寸，价四元；片十寸，价六元；片十二寸，价八元。加印价格，四寸每张两角，六寸每张四角，八寸每张八角，十寸每张一元，十二寸每张一元二角。

电光放大。每张一尺二寸，价三元；一尺六寸，价五元；二尺，价十五元；二尺四寸，价二十五元；三尺，价三十元。

照相馆内，楼上楼下一切陈设都极华丽，布景和光线也都很好，更妙在园中景色，到处都可选取。北京各照相馆缺点都在假景，即使有真景的，也不过限定一处，断不能随人选择。惟有这博览园内，楼台亭阁处处可以选照，实在是北京第一照相胜境。

喷水犼

楼下桌案上，陈列品中有一本博览园全图，都是照成的。共分二十四景：

场园正门，二、办公大楼，三、动物园，四、松风萝月，五、豳风堂，六、莲花池，七、东洋楼，八、万字楼，九、草亭，十、观稼轩，十一、花洞，十二、植物园，十三、大桥，十四、假山石，十五、西洋茶馆，十六、来远楼，十七、西洋楼，十八、樱花，十九、三卷，二十、蚕桑馆，二十一、博物馆楼房（还没有开办），二十二、桑林，二十三、果树，二十四、谷麦菜蔬场。

以上二十四景片，都装印在一册上。

由场东门进，一路叙到出场西门，所有园内亭台楼阁、内容组织和一切规则都已叙述得很详细。末后借镜真照相馆所照的全园二十四景片作为总结。这种文法固然是小说家的通例，但也是记事法的要点。没有总结语，全篇都成散沙；有了总结语，全篇贯穿一气。话说到此处，似乎已敷陈详尽了，哪知关于本园的试验场，还没有提起一个字呢。

试验场分为五大类。一、谷麦试验。就场中辟分六区，共计面积约有七十五亩。类如直隶省、江苏省的陆稻和芝麻，山西、河南、四川的高粱和菽豆，这都是本国的谷麦类。至于外国种，有法兰西的高粱、美利坚的玉黍、意大利的陆稻、日本的花豆等类。分畦法，有南北畦、东西畦的区别；播种法，有散播、条播、点播的区别。肥料又分出多种，有氮气肥料，有磷酸肥料。另设肥料厂，随时可以试验。

二、蚕桑试验。就场中分出养蚕室、缫丝室、切桑室、器械标本陈列室。蚕种有中国蚕，有外国蚕。饲养法有天然力，有人为力。人力饲养法又分出温育、凉育、温凉适中育。现正在检查蛾种，消除菌毒，总令去病孳生，是大要义。

桑园辟地五十五亩，已经栽成的有一万五千株。虽说是桑园，迤北一带却又分栽棉花和麻。麻类占地约六亩，棉类占地约十余亩。麻分直隶麻、奉天麻、日本麻、美利坚麻；棉花分直隶棉、山东棉、江苏棉、安徽棉、湖北棉、日本棉、美利坚棉。棉种又分黑绿两色，种法是采用美国植棉新法。

三、蔬菜试验。就场中辟分四区，合计三十二亩。中国种有直隶的王爪茄子，江苏的山药、扁豆、甜瓜。外国种有和兰（荷兰）的甜菜，俄罗斯的甜瓜、番茄、青椒，美利坚的芸豆、蜀葵、甘蓝等类。有发生稍迟，现正在温室催苗的；有气候合宜，现已下种发芽的。大可仔细考验。

四、果木试验。就场中辟分十四区，合计八十五亩。内容（里面）园艺又分为普通园艺、美术园艺。一切果种，有各省的，有外洋的，按区分种。有仁果、核果、浆果、壳果的分别。中国种类如江苏的桃，广东的椒，河南的石榴，福建的海棠，山东的梨、枣、山楂等。外国种类如日本的柿、梅、银杏，美利坚的苹果、樱桃等。一区一区的分种场中。高的已葱郁成林，低的也芳菲满地，大大小小的，都已成熟了。

五、花草试验。花草是农事的附属品，场内就试验的余地也分区培养。最著名的各品，类如福建的兰花，江苏的菊花，河南、山东的牡丹，湖南、江苏的珠兰，意大利的草花，澳大利亚的兰草，日本的苍蒲、蔷薇、樱花、百合花、福寿草等等。花香扑鼻，氧气蓬勃，不下几百种。每区都有标牌，写明第一区、第二区都是什么，游览的人一望而知。又有一区，分插数十百标，每标上又都写明江苏、广东、四川、福建、河南、日本、法国、美国、俄国等字样。远远地一看，木标排立，纵横成行，为的是准备试验，容易辨别。以上所说，都是关于农事的试验，此外如农家草屋到处都有，妙在四周都有活水滋养着。

那么在这博览园中，须分出两方面游览。亭台楼阁，仰观俯眺，有茶有酒，士女如云，大有城市热闹的景象；五谷分区，百果林立，或黄或白，陇亩接连，大有野外疏旷的景象。所以来游的人，雅俗共赏，各随性情所好，可以随时随地考验。

万字楼

原来这花园不单是为游玩起见，为的是提倡农事，改良农业。任人游览可以触发人的重农观念。

但是这博览园，本系创办，又系初办，一切还要随时扩充，随时改良。今预想扩充改良的方法：

一、动物园必定要扩充。园中如老虎，如狮子，如大象，如野牛，如飞鸟类，各栏地方太小。狮虎在深山中久居，今忽在逼窄园中，非得各占一大区不能长久生存。应将狮子、老虎等各分各栏，分别单设一区。例如在谷麦第一区界外设虎一栏，第二区界外设狮—栏，游览的人要看老虎的纳费铜子一枚或两枚，要看狮子的同例。象栏地方更小，不能回身。野牛等处污秽不堪，所以气味很大，也应分别布置。如此办法，虎、狮、象等类在植物场野中，比起群居在一处，一可保全生命，二可免除气味，三可仔细考验。今同在一处，游人顾此失彼，种类太多也来不及看。

二、车轿必定要加添，价格必定要减少。园内地方很大，路线很长，所有车轿必定要沿路随处停放。能接连着更好，游人走累了，便可随处雇坐，价格每段只可两枚或四枚。船价也应减少，至多以一元为度。

三、各处园亭必定要悬挂匾额。大门内、东西二门应添博览园匾额。此外如动物园、松风萝月亭、豳风堂、东洋楼、万字楼、观稼轩、植物园、咖啡馆、来远楼、西洋楼等处，都要有特别的匾额，令人一望而知。

出口

四、茶社必定要多设。今除豳风堂、万字楼、观稼轩、咖啡馆四处，镜真照相馆门外从六月初九日起新设茶座，每人铜子四枚，区域颇为繁胜。此外如动物园中央，如松风萝月亭上和各小亭中，以及沿路荷花池边、假山石下、大树林下，应多添设条凳，旁加茶几，各处分派照料人，总要令游人到处可以休息，到处可以喝茶。茶资四枚，或五枚两人共喝一碗。这园场本不是买卖，一切总以便民为要。

本文选自《洋镜头：1909，北京动物园》，原载于1908年的《顺天时报》，较原文有删节修改，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原文编者丨吴志远（作者不详）

摘编丨安也

编辑丨王青

导语部分校对丨危卓

是时候扒出氛围感女神的真面目了

小羊最近爱上了读古人的养生文学。

不读不知道，一读吓一跳。

原来，古人在女性审美上的见解，竟然可以这么潮！

现在，我们不是都在说什么四季肤色，橄榄皮，冷白皮嘛，人家老早就写了：

“妇人本质，惟白最难。”

各大美妆博主乐此不疲研究的氛围感美女，后天气质美女，人家也写了！

“媚态之在人身，犹火之有焰，灯之有光，珠贝金银之有宝色。”

“女子一有媚态，三四分姿色，便可抵过六七分。”

粗暴翻译一下，有了仪态，有了韵致，美女就不会像是毫无灵魂的花瓶，更耐得住细品。

啥叫审美高手？这就是！

用最简洁的话，讲最实用的美学道理！

话不多说，今天，小羊这就给姐妹们开扒，这位女性审美界名副其实的老祖宗——李渔。

毫不夸张地说，这位男人，简直就是清代李佳琦和毛戈平混合体，他对女性审美的了解，比女人还懂女人！

开头，羊不是讲了嘛，李渔在《闲情偶寄》说，“妇人本质，惟白最难”。

这句话倒不是单单说白皮不容易，而是说白皙水嫩的好皮肤不容易。

为啥咧？

因为：“常有眉目口齿般般入画 ，而缺陷独在肌肤者”。

也就是说，在生活中，我们常能看到五官长得不错，但就是皮肤不够好的。

因为皮肤好的人不多，所以好皮肤就变得难得。

而且，李渔还特地强调了颜色的重要性。

他说，“妇人妩媚多端，毕竟以色为主。”

一涂口红，气色就上涨的姐妹，想必对这句话深有体会。

虽然李渔觉得白皮不容易，但他又不是一味歌颂白皮，让大家都往白里整。

他觉得，既然人的肤色天生有白黑之分，那就应该学学染衣匠。

“有以白衣使漂者受之，易为力也；有白衣稍垢而使漂者亦受之，虽难为力，其力犹可施也；若以既染深色之衣，使之剥去他色，漂而为白，则虽什伯其工价 ，必辞之不受”。

用我们现代的话翻译，就是，如果你是黄二白，努力努力，可以进阶成黄一百，甚至往粉白靠靠，但如果是彻底的巧克力色，那就别折腾变白了。

毕竟，“以人力虽巧，难拗天工，不能强既有者而使之无也。”

真·一针见血，杀人不用刀。

不过，他也不是说黑的妹子就不要变美了，而是转而讲防晒作用。

姐妹们，你们能想象吗？

一个距离我们410年的古人，都知道防晒能美白。

李渔是这样写的：

“肌肤之细而嫩者，如绫罗纱绢，其体光滑，故受色易，退色亦易，稍受风吹，略经日照，则深者浅而浓者淡矣”。

皮肤很容易因为风吹日照，变得不如之前白皙。但是，“身在衣中，较面稍白”。

所以，“使面亦同身，蔽之有物，其验亦若是矣，故易白。”

好家伙，女明星在家里带遮阳帽，上综艺裹全身算什么，敢情他才是真正的物理硬核防晒第一人！

除了肤色，李渔在五官上的见解也很牛。

我们不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嘛，常常有一双眼睛救了一张脸的说法。

人家老早就在书中讲了，

“面为一身之主，目又为一面之主”。

有趣的是，李渔在眼睛的审美上，讲的也不是古人说烂的那些丹凤、杏仁、桃花眼形

而是别出心裁，从眼白和瞳仁比例上，讲眼睛美感。

比方说：

目善动而黑白分明者，必多聪慧；目常定而白多黑少，或白少黑多者，必近愚蒙。

简单解释就是，黑白比例得当，眼睛就显得聪慧灵气

如果眼睛白多黑少，或者白少黑多，就显得呆滞，没有神采。

姐妹们以为，李渔对五官的审美到这里就结束了嘛？

不不不，他对眉毛的审美才是绝佳。

羊觉得，好多当代的化妆师都搞不清楚，不然我们也不会在影视剧里看到一水的平眉。

李渔认为，眉当与眼同重，而且，两者还是相辅相成。

一定要搭配得当才好看，如果配不到位，则要想办法用人力弥补。

那么，怎么弥补呢？

“短者可长，则妙在用增；粗者可细，则妙在用减。但有必不可少之一字，而人多忽视之者，其名曰“曲”。”

说人话就是，短画长，粗变细，还要有眉形。

如果你的眉毛过短，可以描长点，如果眉毛粗浓，则可以通过修剪，变细一些。

最重要的是，两者都需要把控“适度”这个量，而且还要有“曲”度。

放个简单对比，给姐妹们品品，有曲度的弯眉比一溜下来的平眉美多少

李渔对女性美的赏析不光是在肤色、五官上，在妆容和仪态上也颇有见解。

他对女人化妆的看法是，“妇人惟仙姿国色，无俟修容；稍去天工者，即不能免于人力矣”。

就是说，除非是国色天色，倾国倾城大美女，你才不需要修饰，否则，再美也需修饰。

那么，修饰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先把脸洗干净——盥面之法，无他奇巧，止是濯垢务尽

此处，情不自禁想艾特所有男性，过来学习！

如果有男人们看到这里，那么不用怀疑，干净，就是你们变帅的第一步！

绝对不会过分妖艳。

对于女孩子来说，脸洗干净了，底妆ok了，美丑就成功一大半。

脸出油发亮看上去好像不会损坏皮肤，但实际上：

一日之美恶系焉，面之不白不匀即从此始

底妆怎么搞，才能算ok咧？

美妆达人李渔提出了一个观点，那就是：妆容不仅要自然，还要适合自己。

因为，粉之不可混施也。

写到这里，羊想起了大学时买粉底液都挑最白号的自己

他认为，肤色黑的女人就不要选过白的粉底。

因为，”黑上加之以白，是欲故显其黑，而以白物相形之也”。

最终效果，只能显得黑上加黑。

奉劝各位美妆博主不要争，谁是有效化妆，无效化妆第一人了，这位才是名副其实的美妆老祖宗。

挑粉有想法，上妆手法也有讲究。

现在不都流行少量多次上妆，让妆面更服帖均匀嘛？

李渔老早就写了。

他觉得，人脸不是绢，所以不容易抹匀。——“人面非同纸绢，万无用胶之理，此其所以不匀也”。

品品，顺带还提了平面化和立体化这个美妆知识。

跟毛戈平老师说的，化妆重点是修容，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虽然肌肤从本质上来说，不容易抹匀，但也有方法来解决。

那就是：“一次分为二次，自淡而浓，由薄而厚，则可保无是患矣”。

美妆大师李渔认为，傅粉之法在缓不在躁。

要先上一次，等稍微干了，再上第二次，这样不仅能均匀肤色，显得白皙，还能提高肌肤细腻度。

姐妹们，这理论是不是很先进？

这么多年都不过时！

好笑的是，他对女人上妆手法的灵感其实源自石灰匠刷墙。

砖匠以石灰粉壁，必先上粗灰一次，后上细灰一次；先上不到之处，后上者补之；后上偶遗之处，又有先上者衬之，是以厚薄相均，泯然无迹。

而且，不仅脸部要化，颈部也要跟上，不然，“前白后黑，有如戏场之鬼脸”。

李渔在写上粉的时候，还专门cue了一下画眉的重要。

他说，“匀面必记掠眉，否则霜花覆眼，几类春生之社婆。”

妆容理念超前，在仪态美学上，李渔也是个高手人物。

还记得羊之前讲过的眼神延迟感嘛？

通常情况下，我们看东西，都是头先动，眼睛再看。

但是，艺人们都习惯，放慢步调，做出眼神和头的延迟感，用延迟来增加情感回馈。

这招，李渔在文中也早早写了。

他说，自己早年帮人挑美人，好几位美人低头站着。

一个是径直抬起了头，一个是腼腆到多次叫抬头才抬起。

另一个则是，

初不即抬，及强而后可，先以眼光一瞬，似于看人，而实非看人，瞬毕复定而后抬，俟人看毕，复以眼光一瞬而后俯。

最后一个给他的印象最深刻，他也觉得最后一个最有仪态感。

为什么咧？

因为人家分了三步来完成一个动作，每一步都自带情绪，在别人心中掀起的波浪自然要大于一步完成的。

羊给姐妹们拆分一下：

1、先是眼光一扫，似乎在看人，却又不是在看人；

2、扫后收定眼神，然后把头抬起；

3、等人看后，又眼光一扫，低头。

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钓系美人！

正是因为李渔这么懂美人，所以，在当时，他被好多大佬奉为座上宾。

男的想让他帮忙挑美人，女的则想通过他来学习化妆知识。

说他是当时美妆博主顶流，一点也不算夸张。

最后，羊还想跟姐妹们分享一个李渔的观点。

他说，“噫！脂粉焉能污人，人自污耳。”

脂粉怎么会污染人，都是人在自我污染罢了。

衍生思考一下，求美怎么会让人变丑的？

真正会变丑的是那些不懂如何怎么适当应用变美手法的人罢了。

是否有一天，机器也会反叛人类？

手指在点击，手臂在弯曲，眼睛在盯着手机屏幕，鼻孔在呼吸，心脏在跳动，毛发在生长，油脂在分泌、血液在流动，神经递质在传导，大脑在分析接收的信息——正在看着这篇文章的你，毫无疑问是个如假包换的人。但你可否想过，上述的这一切，机器或许也可以做到。齿轮运转、链条滑动、簧片震颤，机关咬合，一系列复杂的机械运作同样可以完成人类上述的种种行为，即使是人类最引以为傲的分析信息的大脑，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演进，智能机器会比人类更迅速地对数据进行处理和分析。如果说劳动创造了人本身，那么在许多劳动领域，机器比人类更加胜任称职。那么，人类与机器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不仅困扰今人，从古代人类发明机器的那一刻开始，人类就对这一自己亲手的造物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感。它既赞叹于它的灵巧与奇异，也充满了恐惧：人类自视为造物主最得意的产品，是万物之灵长，而机器同样作为人类最倾尽心血智慧的造物，这是否意味着人类的高傲僭越了造物主的位置？机器既是人类改造自然的工具，同样也是违反自然的存在，它是人类反叛自然的成果，那么，是否有一天，它也会反叛人类？神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人类，圣书如此说，人又何尝不是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机器？人类是否也是神的机器人？我们所引以为傲的自由意志，是不是也像我们给机器输入的程序一样，不过是在执行造物主给人类输入的程序？而那个关于生与死的终极问题，是不是答案也会像机器人的开关一样只是一开一关呢？如果是这样，重启的按钮又在哪里呢？

现在，请思考一个问题：你如何判断刚才读过的这段话，不是一个机器人写下来的呢？

请给自己一个自己愿意相信的答案。

1月29日《新京报书评周刊》

B01版～B07版

「主题」B01丨我·机器·人

「主题」B02-B03丨人是机器 理性与感性的双曲线

「主题」B04-B05丨机器人进化史：走向哆啦A梦还是 HAL9000？

「主题」B06-B07 | 机器是人 人性与神性的狂想曲

撰文｜李夏恩

天子龙颜震怒，音乐戛然而止。

但舞蹈并未骤停，轻快的舞步仍在飞旋，曼妙的肢体仍在按着听不见的节拍舞动着，俊美的身体宛若游龙，口中的歌声还是如此合于音律。但最勾魂摄魄的，还要属他的双眸，顾盼之间，脉脉含情的眼神像箭一样射向天子身旁的侍妾，同时，也刺痛了天子忌恨的心。

进献这名舞者的人，是一位名叫偃师的工匠。天子的怒火自然会发泄到他这个始作俑者的身上。刽子手手持斧钺的寒气步步逼近，偃师的脸上露出人类面临死亡威胁时的恐惧。但就在此时，他突然做出一个非凡的举动，当着天子的面，他剖开了这名舞者。

偃师剖开了机器舞者的身体，露出里面皮革木头做出的机器。这幅图出自著名连环画家卢延光的名作《周穆王时的“第四代机器人”》，刊登在《连环画报》1982年第1期。

没有切开肌肉的痛苦哀嚎，也没有喷溅四射的鲜血，只有一堆皮革、木头、胶漆和黑白丹青的颜料。且惊且疑的天子走近谛视着这名肢体零件四散遍地的舞者，“内则肝胆心肺脾肾肠胃，外则筋骨支节皮毛齿发，皆假物也”——这名方才和自己侍妾暗送秋波，惹得自己暴怒如雷的舞者，是一个机器人。

机器传说：在真实与虚假之间

这个颇具黑色幽默色彩的传奇，出自《列子·汤问》。它很可能是目前中国最早有关机器人的记载。这位被机器人耍弄得龙颜震怒的天子，就是中国历史上以巡行西方的罗曼奇幻之旅著称的周穆王。这场他与机器人的奇妙邂逅，就发生在他从昆仑返回的路上。向他进献机器舞者的工匠偃师，可以说是中国文献记载中最早的机器人发明家。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这段记载本身真实可信。但这则中国最早的机器人的记载其实是个剽窃来的故事。它抄袭的范本是一部佛教经典：《生经》。在第三卷《佛说国王五人经》中，讲述了一个几乎完全相同的故事。国王因为喜欢奇技异术，因此一位巧手工匠进献了一名歌舞伎，同样是“作伎歌舞，若干方便，跪拜进止，胜于生人”，这则故事的高潮也是这名歌舞伎在表演时用眼睛“色视夫人”，引起国王勃然大怒，下令斩杀工匠。工匠只是轻轻用手从歌舞伎身上拔掉一个肩榍，这个歌舞伎就“机关解落，碎散在地”，露出机器人的原型。

尽管《生经》直到公元三世纪才由月氏国来华传教的僧人竺法护翻译成中文，而偃师造人的故事出处《列子》名义上是由公元前四世纪的哲人列子所撰，比前者早出近七百年。但其实质，却不过是公元四世纪的中国道教信徒，面对入华佛教咄咄逼人的声势，为了自抬身价与之竞争而故意伪造出的文书。

伪造者之所以将这个故事放在比列子还要早六百年的周穆王时代，原因也很简单。就在这段文献伪造之前不久，281年，一名叫不准的盗墓贼在一座战国时代魏国墓葬中盗掘出一大批竹简，这批竹简中就有后世流传广远的文献《穆天子传》。偃师故事中被机器人舞者暗送秋波的天子侍妾盛姬，就出自这部出土文献中。伪造者不过是从佛经上偷来了一个故事，又用时下热门的出土文献对其进行了符合国人胃口的改造而已。

《列子》之后首先记载这则故事的书是梁元帝所撰的志怪杂记《金楼子》。中国古代这类机器人的记载还有不少。譬如唐代将作大匠杨务廉，曾制作了一个机器木僧，手中托有一个碗，能够自动行乞。碗中钱装满了，便能发出“布施”的声音。见《朝野佥载》。又清初《虞初新志》卷六载戴镕《黄履庄小传》云黄履庄七岁时，“凿木人长寸许，置案上能自行走，手足皆自动，观者异以为神”。算得上的中国古代的“黑科技”。

纵然这个奇妙的创意窃于域外，但偃师造人的机器人故事仍然充满了中国传奇故事独有的色彩。在印度佛经的原版故事中，歌舞伎被拆解后只是机关碎散在地，而在这个中国改造版中，机器舞者的内部机关构造已经无限接近人类。

故事中特别提供了一个细节，周穆王“试废其心，则口不能言；废其肝，则目不能视；废其肾，则足不能步”，在中国古代医籍中，人体的这些内部脏腑与外部器官肢体之间，存在着绝对的关联性。心主舌、肝主目、肾主足，缺少了这三种内部器官，人体就失去了支配外部相应器官肢体的能力。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说印度原始版本的机器歌舞伎只是像人，那么中国的改造版本的机器舞者则几乎可以说除了材质之外，已经与人类无异。

那么情感呢？在印度的故事中，机器歌舞伎向国王夫人暗送秋波乃是工匠故意设下的圈套，目的是为了显示自己高超的匠艺足以迷惑真人。但在中国版本的故事中，偃师却满脸恐惧，他事先似乎并不知晓自己的创造物竟然会如此色胆包天，用自己的眼神去玷污天子的爱妾——这是因真实的爱欲而生出的情感吗？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外观形象与人类别无二致，内部构造与人类毫无分别，甚至情感欲望也与人类如出一辙，那么机器与人类又有何分别？

《梦的宇宙志》，作者：[日]涩泽龙彦，译者：蕾克，版本：新民说 |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年11月。涩泽龙彦是日本堪称鬼才的文学家、美学家和博物学家。从小说到奇幻博物学再到炼金术和黑魔法，几乎无一不通。本文中关于西洋古代机器玩偶的部分参考了本书。

难以分辨的机器人与人类，是古代世界关于机器人的传说中最常见的母题之一。会活动的机器人宛如被注入了某种神秘的生命力，让它们不仅模仿人类的行为举止，甚至可能会僭越人的位置。古希腊哲人亚里士多德曾记载过一尊木质的爱神维纳斯机器人。

设计这尊机器人的是神话传说中的著名巧匠代达罗斯。它的内部装有水银，通过水银的流动触发机关，使机器女神移动。然而这具机器人就像印度和中国记载中的机器舞者一样，逐渐拥有了自己情感爱欲，每到夜晚，它便会离开台座，混入人群之中，与青年男子寻欢作乐，甚至榨取他们的生命力。不胜其扰的人类只得每到夜晚便将她捆绑起来。古希腊地理学家帕夫萨尼亚斯真的在斯巴达莫夫的爱神庙中看到了一尊被捆上了脚链的爱神木雕像。

十三世纪的西洋神学家，被称为“全能博士”的大阿尔伯特据说也曾制造出一个类似于真人的机器人“安卓”（Android）——是的，现在手机系统的Android就得名于这位传奇天才制造的机器人。在他去世两百年后，一位名叫埃尔·托斯塔多的神学家记载了这个传奇的机器人，大阿尔伯特花了三十年时间，最终根据星宿挑选出的金属和无名物质制造出了这个机器人。自然而然，机器人安卓充当了这位很不善于料理家务的天才神学家的家庭保姆。

被称为“全能博士”的大阿尔贝特（Albertus Magnus）被天主教会列为三十三位“教会圣师”之一。但在生前，他饱受异端的指责。在许多传说中，他也是位炼金术大师，安卓就是他在研究炼金术时制造出的机器人。虽然他的弟子阿奎那为毁掉了师父的心血结晶深感愧疚，但师徒两人却达成一致不再修复这个机器人。因为它唠叨得实在太烦人了。

尽管它勤快能干，但问题在于，就像那些废话连篇的人一样。整天整夜没完没了的风言风语严重搅扰了大阿尔伯特的关门弟子，被后世尊称为“天使博士”的托马斯·阿奎那。比起他喜欢鼓捣瓶瓶罐罐和各种玄秘仪器的老师，这位弟子喜欢在沉寂中与神静默地沟通。于是，有一天，再也无法忍受的阿奎那突然脾气发作，对这个不断打扰自己安宁的安卓机器人饱以老拳，终于把它毁掉了。

杀死一个机器人似乎不会给人类带来太大的精神负担，就像偃师当着周穆王的面亲手剖开自己制造的机器人一样。机器人是人的创造物，也是人的复制品，但它却蕴含着超越真人的可能：机器舞者比真人更善于舞蹈，机器女神勾魂摄魄的魅力比真人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神学家的安卓机器人废话连篇到了人类难以忍受的地步。当机器僭越了人类的位置，人类应该如何回应呢？

《列子》中没有给出答案，它只是借周穆王之口欣喜地赞叹道：

“人之巧，乃可与造化者同功乎！”

人造机器：无用之用的感性欢愉

造化，或者说着是自然的造物者，乃是世界万物至高无上的创造者，而机器的发明，无论有意无意，都彰显了人类企图与造物主一争高下的勃勃雄心。人类很早就意识到机器可以成为人的另一双手脚，协助人完成仅凭双手无法完成的事业。就像用滑轮从深井中打水，用杠杆撬起沉重的石头。这些纯从实用角度制造的机器帮助人类突破了一个又一个自然设定的界限。

但是机器人呢？

古埃及的揉面团玩偶可能是世界上最早的机器人，拉动木偶腰部的绳子会带动它的上半身进行活动，身体俯仰，带动双手做出揉面的动作。但事实上，除了模仿人类揉面的动作之外，它实际上起不到任何实用作用。它不过是一个被人操控的傀儡玩偶，拙劣地模仿着人类的行为。

机器人也会成为人类的传声筒，同样是在古埃及，豺头神阿努比斯的头部被改造成可以开合的机关，嘴里还有一根可以发声的管子，只要使用这套机器，祭司就可以模仿神灵的口吻对在下膜拜的信徒发号施令。这或许可以为机器人增添些许实用性，但这不过是蒙骗人的戏法把戏，对社会生产本身没有任何实用价值。

公元一世纪的希腊发明家、亚历山大里亚的希罗，发明了虹吸管、杠杆、轮轴、滑轮、劈和螺丝钉这六种零件，这些零件直到今天仍然构成了几乎所有机器部件的基础。但这位狂热而执着的发明家，却将大量精力耗费在发明一些奇趣古怪的无用机器上，譬如只要给水就能自动饮下的人偶，手持压缩空气奏响的喇叭的人偶，以及“通过水力运作的大力士赫拉克勒斯挥起大棒，狠揍一只会发出嘶嘶鸣叫的龙”。

亚历山大里亚的希罗的手稿在文艺复兴时期被大量发现，借印刷术的推广刊行于世。这是一本16世纪意大利版的《气体力学》，这一页展示的内容就是“通过水力运作让大力士赫拉克勒斯挥起大棒，狠揍一只会发出嘶嘶鸣叫的龙”。

这些机器发明的作用似乎除了让人发出一声“哇，好神奇”的惊叹之外，别无他用。而他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单纯博人一笑而故意搞怪，在他的撰著《气体力学》中记载了78项发明，绝大多数都是用来在酒宴上搞一些愚弄人的小把戏。譬如他发明了一种能同时盛放酒和水的壶：“我们可以为一些人斟的是酒，为另一些人斟的是酒和水的混合物，而对那些我们想要捉弄的人，斟出来的全都是水。”

《永不停歇的时钟：机器、生命动能与现代科学的形成》，作者： [美]杰西卡·里斯金，译者：王丹 朱丛，版本：新思文化 | 中信出版社，2020年7月版。本文关于水力机器玩偶和机器鸭的内容参考了这本书中极为精彩的叙述。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希罗的中国同行马钧同样将自己的聪明才智贡献在宴饮娱乐上。为了赌赢一场朝堂上关于黄帝时代指南车是否真实存在的争辩，这位常年口吃患者竟然真的制作出了一辆指南车。尽管不善言辞，但他凭借高超的技艺却敢批评诸葛亮发明的连弩“巧则巧矣，未尽善也”，将其改造成威力增加五倍的神兵利器。但他最为人艳谈的轶事，则是将他人进献给魏明帝的一整套无法活动的百戏木偶人，改造成了可以活动的机器人表演团：

“以大木雕构，使其形若轮，平地施之，潜以水发焉。设为女乐舞象，至令木人击鼓吹箫；作山岳，使木人跳丸、掷剑，缘垣、倒立，出入自在，百官行署，春磨、斗鸡，变化百端。”

别具奇巧的是，这类以水力机关驱动的机器玩偶，在突然消失了千年之后，突然在十五世纪再度勃兴，并且在进入十七世纪时达到一种狂热的境地。1581年，法国散文家蒙田周游欧洲时，发现许多贵族宫殿园囿都不约而同地装置了水力机器玩偶，大多数是令人且惊且喜的恶作剧。在普拉托里诺，蒙田参观了托斯卡纳大公的花园，他被邀请进一个神奇的山洞里。他看到机器动物随着音乐或翩翩起舞，或俯身饮啄，机器小鸟在鸣唱，“一个机器女孩儿从门后面出来把水桶装满水，然后顶在头上，走开时还会挑逗地看看站在旁边的牧师”。

但这套机器除了让人惊讶赞叹之外，它的另一项功能就是让访客变成落汤鸡：

“只要简单的一个动作，所有洞穴里就都充满了水，所有的凳子都会喷水弄湿你的屁股；从洞穴里逃出来，沿着城堡的阶梯往上爬，你就能看到数以千计的喷头，当你爬到顶部的房子时，整个人就像洗了个淋浴。”

这套机器人也深受皇家的喜爱，法国国王路易十三对圣日耳曼莱昂御苑中的机器玩偶充满了痴迷。在山洞里，海神尼普顿挥舞着手中的三叉戟，三个肚子圆滚滚的人鱼高吹号角，墨丘利随意地踮着一只脚站在窗户边，“大声地吹着号角”。“音乐之子俄耳甫斯弹奏着他的七弦竖琴，动物和树木都是他的观众，尤其是那些朝他伸展的树木。高大威猛的英雄珀耳修斯从巨龙身上走下来。他舞动着手中的长剑，一路斩向凶神恶煞的怪兽，将其尸体扔进身后的水中。”当然，这套机器人装置也少不了那些捉弄访客的湿身道具，满脸泥与汗、正在锤铁的匠神伏尔坎是这些机器人中“最讨人喜欢的形象”，水枪喷头也正对准了在那里驻足观看的游客。

圣日耳曼莱昂御苑中的机器山洞“俄耳甫斯山洞”中的机器人喷泉。这类水力机器人表演山洞在17世纪蔚然成风。成为当时达官显贵趋之若鹜的嗜好。

在这一点上，与路易十三同时代的天启帝朱由校，应该会和他的这位西洋同行拊掌相欢，这位年轻的皇帝同样喜爱机关器械，但与路易十三不同的是，比起观看他人制作，他更喜欢亲自上手。蒋之翘的《天启宫词》中写道：

“帝自作水戏，用大缸盛水，覆以楠，凿孔设机，启闭灌输，使其水上注，借力冲拥圆木毬，盘旋宛转，久而不坠。”

一个小男孩被牵丝骷髅傀儡所吸引，向耍弄骷髅傀儡的骷髅爬去。南宋李嵩《骷髅幻戏图》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难解的画作之一，其寓意历代众说纷纭。在它被解读出来的诸多寓意中，或许也应该包括贪求玩好之物会在不知不觉之间将人诱向死亡。

这些精密的机器人偶，几乎完全脱离了机器实用的原则，而以极耳目之欢愉为终极目的。对这些机器人的执迷仿佛魔鬼附体一般，那种纯粹的渴望制造出奇巧之物的欲望和狂野的想象力，既令人放声大笑，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它仿佛是在故意挑衅某种既定的秩序，这种秩序要求赋予万事万物以理性的意义，但这些机器人在诞生之初却似乎故意背道而驰，它们追求的是感官上的极致快乐。甚至引领人到了某种玩物丧志的地步。

但理性不会轻易退场，纵使机器人的创造和制作的目的是为了追求感性的愉悦，但制作的过程却是理性思考的结果。在机器人的时空中，人类的理性与感性犹如坐标轴上的两条曲线，时而交叉、时而分开，但如何画线，取决于人的选择。

人是机器：玩物与科技的中西分野

这机器如此精巧，很难不吸引人的眼睛。机关咬合，齿轮运转，内部的机械运作，驱动着自鸣钟上的这个机器人提起手中的笔，用毕恭毕敬的“宫楷”，在面前的纸上写下“八方向化，九土来王”八个汉字。

自鸣钟上的机器人正在书写“八方向化”四个字。

这般懂得恭敬讨巧的机器人，很难不引得乾隆皇帝龙心嘉悦。18世纪的大清帝国正值升平盛世，泱泱天朝的势力无远弗届的象征就是八方向化，九土来王。还有什么比这八个由机器人书写的字更能代表一位帝王傲视四海的得意之情呢？

更何况这个单膝跪地的机器人全身上下乃是一幅西洋衣冠。尽管皇帝很可能不会特别留心这一点，但在记录帝国的藩属的职贡图上，西洋人可是必不可少的存在。在乾隆帝下旨绘制的《万国来朝图》中，特意画上了一队西洋贡使站在紫禁城的太和门外，身后飘扬着“红夷进贡”的旗子，其中双手捧着自鸣钟的那个西洋人，像极了自鸣钟上单膝跪地、书写“八方向化，九土来王”的机器人。

左图：铜镀金写字人钟中的写字机器人，根据方豪先生考证，此钟原本从英国钟表匠魏立生（Williamson）所处订造，后由宫廷做钟处外国匠人与中国工匠德天赐与巴茂止一同改造完成。乾隆另有一座能写汉字“万寿无疆”四字的机器人座钟，后又令外国匠人汪达宏改造成能写满文“万寿无疆”的机器人座钟。

右图：《万国来朝图》中的手捧自鸣钟进贡的大西洋国“贡使”。这幅画虽然描绘笔法栩栩如真，但其实历史上并未发生过这一场景，这不过是乾隆帝粉饰生平的“天朝”幻想而已。1793年马戛尔尼访华，这位钟表故乡的来客在觐见乾隆帝时发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细节，“在大殿的一角，一座来自伦敦的座钟每小时奏出一段《乞丐歌剧》中的不同曲子。在天子宝座前，座钟不知疲倦地反复奏出的这些下流乐曲，着实具有某种荒诞色彩。无疑，不论是皇帝还是定期来修钟的耶稣会士钟表匠对此都毫不知情。只有英国人才能体会到这种情景的滑稽可笑。”

这尊写字机器人自鸣钟，正是西洋进口的自鸣钟的中国改造品。这种写字机器人，在18世纪乃是欧洲大陆的一时风尚。其中最著名的当属皮埃尔·雅凯-德罗兹和他的两个儿子制作的写字机器人。他们是面颊红润、略带羞赧神色的两个年轻男孩，端坐桌前，其中一个能用炭笔画画，另一个则能用墨水笔写出“任何40个单词以内的短消息”。

雅凯-德罗兹的写字机器人与乾隆帝的写字机器人自鸣钟在原理上并无太大差别。尽管写字机器人的原版专利是诞生在欧洲，但中国工匠的改造版本同样体现出不下西洋同行的智慧与辛劳。为了能博皇帝龙颜欢霁，中国的工匠罄尽气力心血，好让这个西洋装扮的机器人得以成为中国书法专家。然而，遗憾的是，至今他们的名字依然无人知晓。而他们费尽巧思妙想制作的自鸣钟的唯一的欣赏者，只有皇帝和宫中的嫔妃们。红色宫墙之外广大的中国臣民，对此一无所知。

雅凯-德罗兹（Jaquet Droz，又译“雅克德罗”）制作的写字机器男孩。如今，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手表品牌“雅克德罗”是瑞士名表之一。

与之相比，雅凯-德罗兹制作的机器人却是面向公众展示。可以想见，当这两个写字机器人公开亮相时引起了多大的轰动，“那场面仿佛朝圣一般。花园和主路上停满了马车，即使赶上下雨天人们也是纷至沓来。”从早晨六点到晚上八点，雅凯-德罗兹一家不间断地为蜂拥而来的游客展示他们机器人的特殊技能。在欧洲各国的周游展出，所到之地，更是盛况空前，观众中包括法国国王路易十六和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画画的机器人还特意为王后画了画像，只是程序设置错误，最后画出来一条小狗狗。

与中国寂寂无闻的同行相比，雅凯-德罗兹父子名利双收。而机器人在中西方的发展，也走上了岔路。在雅凯-德罗兹写字机器人的参观队伍中，有一位年轻的工程师，名叫雅克·沃康松。他像千年前的中国同行马钧一样寡于言辞，但精于构想的程度却不下于两千年前亚历山大里亚的希罗。甚至有人曾以希罗的名字来称呼他。1738年，这位工程师制作出了机器人史上最重要的一件作品，一只机器鸭。

像普通的鸭子一样，这只机器鸭可以发出呱呱的叫声，在水中嬉戏，站立、卧倒、伸缩脖子、舞动翅膀、摇动尾巴乃至挥动羽毛。但它真正的引人瞩目的关键，是它吃下食物后，可以排泄出粪便。那些纷至沓来的各国参观者聚拢围观的，正是看它如何排下臭气烘烘的粪便。

沃康松（Jacques de Vaucanson）著名的排便鸭。伏尔泰调侃这只会排便的机器鸭子是“法兰西的骄傲”。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写道：“从历史上可以证明，沃康松在这方面的尝试对英国发明家的想象力有极大的影响”。

机器鸭会排便之所以引人瞩目，是因为它用实践证实了长久以来欧洲身兼哲学家和科学家双重角色的哲人们的推测：动物的本质是一台机器。既然动物是一台机器，那么人类作为高级动物，也同样可以被认为是更复杂一些的机器。这一点在沃康松狂热的拥趸朱利安·奥夫鲁瓦·德·拉美特利那里得到了最富激情和雄辩的阐述。

1747年，拉美特利出版了18世纪最重要的经典之作《人是机器》。尽管书中的机械唯物论既粗糙又激进，还有众多为了自圆其说而强扭的不合理之处，譬如把性欲比作男女机械构造的融合，最荒诞的地方，是所谓由淋巴液和乳化的脂肪组成的“乳糜”，被拉·美特利定位人类这台机器的运作能源。但拉美特利提供了一种认知人类自身和机器的方式，这种认知方式是纯粹由理性构成的，感性也被加入到理性的范畴之中。人类可以认知万事万物——机器人时空坐标轴上的理性与感性曲线，在他的笔下汇合在了一起。

拉美特利《人是机器》的1974年版书封，也是最经典的一个书封。

与此同时，在清代中国，最优秀、最富于思考的头脑却用在了如何钻研八股文章和取悦君心之上。在这些才智之士中，有一个人名叫纪昀。当拉美特利和他的同道们用自己的思考和文字打开启蒙时代之门时，这位中国最博闻多识的官员和文士在撰写一部名为《阅微草堂笔记》的志怪杂谈。

在这本书中，他讲述了一名私下偷情的少女为了掩盖丑事，故意说自己每天晚上都会遭到“压体甚重，而色黝黑”的巨人土偶来侵犯自己，为了坐实这个谎言，她让私情男子将母亲给的五彩丝线系到了关帝祠周将军的泥像上。结果不想，这对男女正在偷情之际，泥像忽然真的显灵，打断了他们的腰。这几乎就是两千年前古希腊代达罗斯维纳斯机器人传说的中国翻版，只不过里面透露出的人性更加丑恶而已。

理性与感性的曲线，在中西双方分别相离与相交，历史的走向也各自踏上不同的道路。一个世纪后，一位名叫徐建寅的中国人来到德国。这一年是1881年，西方世界的工业革命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而中国则在41年前被西洋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不得不师夷长技以自强，前往西方学习先进技术。徐建寅就是清廷派赴德国考察兵工机械的中国官员之一。

徐建寅像。徐建寅的父亲是徐寿是中国近代化学的开创者，而徐建寅则在机械学和化学上造诣深厚。父子两人可谓撑起了清末中国科学的半壁江山。

这天，他在前往柏林蜡像馆参观时，看到了一个公开展示的机器人，这个机器人“面目衣履与生人无异”，但打开他的衣服，却能看到里面“胸膈间机轮甚繁，表里洞然”。一如当年愉悦乾隆帝的自鸣钟机器人一样，他也可以提笔写字。而且更神奇的是，只要“试书数字于掌心，握拳叩之，则口不能言而能以笔答”。

于是，徐建寅在机器人掌心写道：“余几时能返中国？”

机器人提笔写下了一个“冬”字。

看到这个答案，徐建寅不觉暗笑，因为他当时并无回国计划。

但奇怪的是，这一年冬天，徐建寅突然因为急事不得不离德回国。在《欧游杂录》中，他写道：“不知蜡人何以能先知也？此事若非目击，出于他人之口，鲜有不河汉其言。在外洋数年，所见奇异，终以此事为第一。”

像《列子》中周穆王对偃师制造机器舞者巧夺造化的赞叹一样，徐建寅也慨叹道：

“机器之妙能夺天工，此事曾见古书，不谓今日乃目睹之尔！”

二十年后，徐建寅去世。

死于试制火药时引起的机器爆炸。

本文原载于1月29日《新京报书评周刊》B02-B03版。

撰文｜李夏恩

编辑｜罗东、何也、李永博

校对｜薛京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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