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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小跟着母亲颠沛流离,

Eric 发布时间:2024-12-10 0浏览

王烟从小跟着母亲林亚丽颠沛流离,到她十七岁的时候,母亲林亚丽认识了到城里卖山货的霍顿,看霍顿老实本分,然后跟着霍顿回家,打算嫁给霍顿做妻子。

可就在王烟跟着母亲从城市来到位于山村里的霍家没几天,她母亲林亚丽和霍顿去县城置办东西时,双双出了意外坠崖而死。

王烟原本就反感贫穷落后的霍家,再加上她觉得母亲出事都怪那个霍顿,因此,对霍家剩下的两兄弟十分憎恨。

然而,她没了相依为命的母亲,没钱没房没地,一无所有,不得不依附霍家兄弟生存……霍家贫穷,弟弟霍斯时还是个残疾,父亲去世后,全靠大哥霍斯寒养家,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王烟跟着母亲时虽然到处漂泊却吃喝不愁,霍家日子却十分困苦,她是不得不将就,一边靠两兄弟生存,一边恨他们。

恨他们的父亲害死她母亲,恨他们两兄弟私吞了她母亲留下的钱财不肯给她。

后来,王烟认识了在县城教书的老师沈烨,沈烨生的斯文俊朗,又有正式工作,王烟铁了心要嫁给沈烨摆脱霍家兄弟……却遭到霍家大哥霍斯寒的强烈反对。

为了拆散他们,混了黑的霍斯寒还带人去学校恐吓沈烨,这让王烟对霍斯寒更是恨之入骨,也是因此,她去举报了霍斯寒涉黑。

那时,县城拆迁建厂,霍斯寒进了开发商的拆迁队,为了挣钱,纠集一帮人没少作恶,王烟这一举报,霍斯寒直接被抓判了两年。

而王烟则是如愿嫁给沈烨。

可婚后的生活却和她想的截然不同……沈烨斯文俊逸却生性风流,王烟根本管不了他,非但管不了沈烨,还要被愚昧强悍的恶婆婆拿捏欺压。

沈家占了她结婚所有的嫁妆,在她连气带累被磋磨成重病的时候,却把她扫地出门。

为了维护沈烨的名声,还诬陷是因为她不检点搞破鞋,把她扔在医院等死。

就在她叫天天不应,无比绝望的时候,有人替她垫付了医药费……等到缓过一口气,王烟才知道,帮她付医药费的居然是曾经被她送进监狱的霍斯寒。

霍斯寒坐了两年牢,出狱后跟着原来的开发商干,没两年就自己承包工程,赚了钱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已经成为建工行业新贵。

让王烟陷入绝境宛若天文数字的医药费对他而言不过是手指缝里掉出的施舍。

后来,在王烟弥留之际,也是霍家兄弟找了人照顾她最后一程……临终时,她跟霍斯寒道歉,忏悔自己以前做的事,结果才知道,原来,当初她母亲的死另有内情。

她母亲一直靠出卖色相加坑蒙拐骗维生,那次去县城的路上,她想卷走霍顿的钱被霍顿发觉,追逐时不慎双双坠崖,她母亲当场毙命,霍顿是在医院没的。

根本不是霍顿连累她母亲,而是她母亲自作自受还连累了霍顿。

而她母亲也根本没有留下什么钱,说有钱都是骗她的……

霍顿临终前告诉霍斯寒,说王烟年纪小是无辜的,让霍斯寒给她一碗饭吃,却没想到,喂了个白眼狼出来。

王烟满心歉疚悔不当初……

死后王烟因为执念,成了一只九九不能投胎的阿飘。

一次机缘巧合,让王烟重生了,重生在了母亲坠崖后,重来一次她希望弥补上一世的亏欠,自立自强,报答霍斯寒,让霍斯寒别再走上涉黑那条路。”

上一世,最后霍斯寒的生意做得很大,结局却不怎么好,因为他刚起步的时候太心急,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

她知道,霍斯寒之所以会那么心急想赚钱,是因为他想给弟弟霍斯时安装假肢。

霍家两兄弟,霍斯时是小时候一个路过村子的乞讨女病逝留下的孩子,霍顿心地善良可怜孩子孤苦无依就收留了,当成儿子养。

原本霍斯时是健康的,可小时候一次,霍斯寒带着霍斯时上山捡山货,霍斯时不慎踩了捕兽夹,脚踝被夹伤。

那个时候他们贫穷,乡村县城的医疗水平不够,救治不当又耽误了些日子,后来伤口溃烂,没能保住那只脚。

自那之后,霍斯寒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除了疼爱就是歉疚,随着霍斯时年纪越来越大,上学和处对象的事都因为身体的残缺受到影响后,霍斯寒心里的歉疚也与日俱增。

他听说京城引进了国外的新技术,量身定做的假肢和自己原本的肢体一模一样后就起了心思。

可那种假肢要好几万……在那个县城人均工资几十块的年代,几万块钱无异于天文数字。

也是因此,霍斯寒才会为了赚钱走上作恶涉黑的岔路。

王烟想着,要报答阻止他走上岔路,那就要帮他解决钱的问题……八十年代正是做生意的风口。

“家里就这条件,你能吃了吃,吃不了就饿着。”

王烟眨了眨眼,这才看清眼前的情形。

破旧的土屋光线有点暗,她正坐在一张有些泛黑的方桌前,桌上斑驳的搪瓷盘子里是几个黑窝头,窝头旁边是一盘咸菜,在她面前有一碗玉米碴子,稀稀拉拉的几乎能照出人影。

对面的年轻男人留着有些凌乱的寸头,比小麦色略深的肤色,身形高大,五官冷峻眉眼凌厉,正面无表情看着她。

明显就是刚让她“不能吃别吃”的人。

这时,旁边响起一道柔和的声音:“大哥,烟儿以前在城里,不像咱们苦惯了,她吃不习惯也正常,你别这么凶。”

王烟扭头,就看到坐在她旁边的少年。

白皙的肤色,精致到有些隽秀的眉眼,对上她的视线,少年抿唇冲她笑了笑,温声安抚:“家里没什么钱了,你将就一下,我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短短片刻,王烟就分清了两人。

对面那个高大看似清瘦露出的胳膊却满是肌肉线条的,是霍家老大霍斯寒,旁边这个秀气柔和的少年则是霍斯时。

霍斯时话音落下,对面,霍斯寒已经喝完了碗里的玉米碴子,抹了下嘴,沉声跟弟弟说:“你腿脚不方便,照顾好自己就好,别惯她臭毛病。”

说完,霍斯寒起身拿过旁边灌满了水的塑料水壶出门:“我去山上了。”

“大哥干活注意安全。”

霍斯时目送大哥离开,然后收回视线对王烟笑了笑:“快吃吧,总比饿肚子好……”

王烟嗯了声,低头端起碗。

玉米碴子跟面汤一样,她又吃了个窝头……的确味道不怎么样,主要是口感很糙,但她没有浪费,吃完了一整个。

吃完饭她准备收拾洗碗,却被霍斯时阻止:“我来吧。”

少年眉眼弯弯:“这些是一直都是我做的。”

王烟没再争抢,扫视了圈宽敞却破旧的院子,然后推开木板钉的院门走到外边。

对面一户人家,看起来干瘦娇小的女孩端了一盆衣服回来,竟是一大早已经洗了躺衣服了。

屋子里出来了个穿着水红泛白上衣的中年女人跟她一起晾衣服,两人看到王烟,少女怯生生收回视线,那妇女却是小声啐了口。

“呸……跟她那个妈一样,生着一副狐媚子模样,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这个年代的女人都很保守,一边自己保守一边还要充当卫道士,不允许别的女人出格,但凡出落的出挑一点的女人都容易被说闲话。

可当她在村里转了一圈后回去房间,不经意在桌上的镜子里的自己,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眼睛又大又黑,眼尾略有些上挑,透出几分清冷,可小巧挺翘的瑶鼻下,唇珠饱满的嘴唇又平添几分甜美媚意……清凌凌的却又莫名娇艳。

两条麻花辫松松垮垮看起来很随意,却又透出些许清纯,整个人奇异的融合了娇媚和纯美。

上一世离世时,多年生活的蹉跎,已经将她变成一个早衰的妇人,美貌早已不在,重来一次,王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过好这一生,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她身上是原主母亲还在时给她置办的浅粉色的确良外套,米色的长裤下是一双小白鞋……这种小白鞋在大城市十分时兴,在霍家寨这种小村子里十分稀罕。

也难怪上一世,会招来沈烨那种渣男……这张脸在外边,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对门那妇女横眉冷眼说她长得狐媚子相……倒是还有些形象。

啧……

王烟走到床边,从枕套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钱包,打开,里面是原主的所有身家。

原主母亲一直靠哄骗男人养活母女两人,对原主还算大方,钱包里有四张大团结,还有些零钱,算下来四十六块多,算是一笔资金。

王烟想了想,拿出几块钱的零钱朝外边走去,临出房间门,看到桌上小罐子里剩下的几颗水果糖,也拿出来装进兜里。

出去堂屋,就听到霍斯时正在他自己屋子里低声读英语……他没了一只脚,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读书,觉得他读也白读,即便读完书出来,谁会要一个残废。

可霍斯时想读书,霍斯寒也全力支持,送他去县城读了高中。

这个时候,霍斯寒还没开始发家,家里的确没什么钱,还要养一个高中生,也难怪日子捉襟见肘顿顿饭黑窝头。

王烟出了院门朝外边走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之前对门晾衣服的女孩正躲在墙角啃窝头。

看到王烟,那女孩一愣,然后连忙把剩下的一小块窝头塞进嘴里囫囵嚼了几下咽下去。

王烟往她们家院子里看了眼……堂屋里,一家人正坐着吃饭。

一对中年妇女,两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一家人围着桌子坐着,可这个女孩却躲在外边啃窝头。

王烟脚步停下来,因为客服告诉她,这个女孩就是苏阮,原剧情中,原主弥留之际,被霍家兄弟找来照顾她的人。

那时候苏阮跟着霍家兄弟,看起来挺光鲜,没想到原来处境这么难。

顿了一瞬,王烟朝苏阮那边走近几步然后开口:“你好,苏阮是吧?”

此时的苏阮皮肤有些粗糙,干瘦干瘦的一看就营养不良,眼神也怯生生的,站起来点点头:“我叫苏阮。”

王烟冲她笑了笑:“你会做饭吗?”

苏阮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点头:“会。”

王烟又走近几步:“你现在有什么事没?我想去镇上买点面粉什么的,但我不认识路也不会做饭……你要是能帮我做顿饭,我管你一顿,怎么样?”

面粉?

苏阮一愣,然后眼睛就亮了,可接着想起什么,她迅速往自家院子里看了眼,犹豫一瞬,小声说:“那、那不能让我家人知道。”

王烟笑着点头:“成交。”

霍家村距离镇上差不多要走二十五分钟,两人出了村沿着土路往镇上走去,没过多久,王烟就发现苏阮在偷偷打量她。

一会儿看看她的衣服,一会儿看看她的鞋……一边看,手指一边搅着自己花布衫的衣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烟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她:“对了,请你吃糖。”

苏阮一愣,有些不敢置信,顿了一瞬,伸手接过去,把一颗塞进兜里另一颗剥开迅速放进嘴里……下一瞬,她抬头冲王烟露出大大的笑脸。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人很好呢……城里姑娘就是大方。”

女孩奉承的有些生疏,王烟冲她笑了笑。

水果糖在外边大地方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只是这个村子有些偏,而且整个市都是比较穷的地方,所以村子里更穷。

人们吃饱穿暖已经不容易了,没什么闲钱去买糖果这种东西……尤其是苏阮这种情况。

父母重男轻女,两个姐姐出嫁,下边还有两个弟弟,她一大早洗衣服回来,早饭却都没有她的,只有一个窝头。

脚上的黑布鞋脚趾都破了,大小也不算合适……更别说会有水果糖吃。

王烟还知道,上一世,苏阮是被她母亲嫁给了一个老光棍换了一百块钱的彩礼来给大弟定亲。

后来苏阮不堪忍受老光棍的虐待,逃了出去,偶然一次遇到了霍家兄弟,这才跟在霍家兄弟身边得以谋生。

上一世,苏阮照顾王烟的时候经常在霍家兄弟面前卖惨装辛苦,但对原主的照顾也算尽心。

她也是个苦命人罢了。

很快两人就到了镇上,说是镇子,其实也很贫瘠,只有一家粮油店一家肉店,因为不是集市日,也没什么卖菜的。

肉店里也没什么肉了,只剩下些猪下水,王烟看了看,买走了所有的肥肠。

苏阮连忙小声说:“我不会做肥肠。”

这个年代物资紧缺,人们很少愿意花钱在调料上,肥肠也是肉,贵不说,做不好还容易腥,吃的人比较少。

王烟嗯了声:“没事,我回头告诉你怎么做。”

反正有客服这么个百科全书在,不愁没菜谱。

随后,她又买了不少调料,然后称了几斤面粉和大米,又称了两斤菜籽油,用塑料瓶装了,跟苏阮一起拎着回去。

村口就有条河,王烟跟苏阮一起在河里把猪下水洗搓了好久才回去,走进霍家院子的时候,就从窗户看到霍斯时正低头做题。

王烟没有惊动霍斯时,带着苏阮进了霍家厨房……

霍家一直是霍斯时做饭,厨房虽然也破旧,但收拾的整齐利索,能看出霍斯时是个细致人。

王烟放下一堆东西,交代苏阮和面揉面,她则是去把肥肠切好腌制起来。

她自己以前很少做饭,但也能做,也知道这个年代没有让她当甩手掌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条件。

虽然找了苏阮帮忙,也不能全都指挥她,两个人动起手来也比较快。

等到苏阮把面擀好,肥肠已经腌制好了,王烟不太会用土灶烧火,就让苏阮烧火她来掌勺。

等霍斯时听到动静拄着拐杖走到厨房的时候,锅里的肥肠已经被煸炒的滋滋流油,油汪汪的香气冒出来,烧火的苏阮无意识不停吞口水。

王烟把盘子里的青菜蒜片什么的倒进去,迅速拨了几下然后准备装盘。

霍斯时有些傻眼:“这是做什么?”

王烟回头冲他笑了笑:“没事,今天你不用做饭,回去等着,好了喊你。”

霍斯时神情微顿,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苏阮,然后低低嗯了声,转身拄着拐杖离开。

肥肠出锅后,苏阮手脚麻利把锅刷了,加了水架起柴火,然后开始切面。

这时候,谁家都很少吃白面,但苏阮从小到大做饭,手艺很好,擀的面又白又亮又劲道,切成韭菜叶粗细然后下锅……等到热汤面出锅,王烟调好调料,浇上一勺烧肥肠,顿时香气扑鼻。

她把一碗肥肠面摆到苏阮面前:“忙了大半天,快吃吧。”

苏阮不停在围裙上擦手,肉眼可见的有些不安。

饶是在她自己家里,她也没有过这种待遇……满满一碗白生生的面条,油汪汪的肥肠,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忽然有些想哭。

王烟有些哭笑不得:“快吃吧,待会儿你家人要找你了。”

苏阮猛地回过神来,想起什么,再不犹豫,坐下来端起碗低头呼噜呼噜狼吞虎咽。

等到王烟端了一碗面去给霍斯时送到房间,再回到厨房,就看到苏阮居然已经迅速干完了一大碗面。

她有些傻眼,下意识问:“还要吗?”

苏阮刚一张嘴就打了个饱嗝儿,脸刷的就红了,然后连忙摇了摇头:“我吃饱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王烟失笑:“谢什么,不是说好的,你帮我做饭我管你饭。”

这时,院子外边响起中年女人有些尖锐的喊声。

“苏阮、苏阮……死妮子一整天不见人,苏阮……”

“我回去了。”

苏阮急匆匆道:“别、别让人知道我在你家吃好的了。”

王烟点头:“放心吧。”

苏阮匆匆往外走去,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霍家老大霍斯寒从外边走进来。

霍斯寒本就高大,又脾气不好,再加上苏阮偶然见过一次他跟人打架的样子,心里一直有些怕他。

见霍斯寒蹙眉看过来,苏阮一个激灵连忙解释:“我、是王烟叫我来帮她做饭的,我,我回去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一路小跑回家,霍斯寒蹙眉收回视线,刚走进院子里,就看到王烟从厨房走出来,笑眯眯朝他开口:“大哥回来了,刚好,肥肠面做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霍斯寒一愣,然后直接往厨房走去。

进了厨房,就看到案板上刚出锅的面条和那一大盘的肥肠。

想到刚刚苏阮畏畏缩缩离开的样子,霍斯寒眉头再度蹙起:“你让人帮你做饭,做好饭让人自己回家了?”

王烟微怔,下意识想解释,可想起来苏阮满眼慌乱央求她别让人知道的样子,顿了顿,笑着说:“我留她吃饭,她不肯。”

一边说着,她用旧托盘端了剩下的两碗面往堂屋走去:“快吃吧,再不吃面坨了。”

霍斯寒面色有些冷。

这时,霍斯时拄着拐从旁边走过来,分明已经把两人的话听在耳中。

看了眼霍斯寒冰冷的面色,霍斯时笑着解释:“哥,烟儿以前没在村里生活过,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也正常,下次她就知道了。”

霍斯寒没再说什么,坐到桌前,看着碗里白生生的面条和油汪汪的肥肠,然后抬眼问王烟:“钱哪儿来的?”

王烟哦了声:“以前我妈给的,攒下来的。”

“以后没人惯着你了,大手大脚的习惯改改。”

说完,霍斯寒低头不发一语吃饭。

等到吃完一大碗面,他站起来转身从带回来的背篓里摸出两颗野鸡蛋然后出了院门。

霍斯时看向王烟,温声劝道:“大哥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太喜欢咱们家和村里人有太多瓜葛……你以后多听他的话他就不会凶你了。”

霍斯寒爷爷是地主,前些年一家人没少被拉出来批斗,霍斯寒小时候因为成分问题经常被恶意背锅,但凡谁家孩子干了坏事,只要推到霍斯寒头上,必定没人查证直接找他算账。

他为了不给家人惹事,没少被村里人欺负,等到后来没了那些老旧作派才好起来,再有人欺负他时,被他一次就打怕了。

也是因此,霍斯寒不喜欢这个村里的人,很少和村民来往。

王烟哦了声,笑笑:“我知道啦。”

另一边,霍斯寒拿着两颗野鸡蛋出门,苏阮正在收衣服。

看到霍斯寒走过来,想起自己刚吃了人家一大碗肥肠面,那个王烟看起来有些傻大方,可霍斯寒不是蠢人……苏阮有些紧张,正准备说是王烟非要她吃的,却看到霍斯寒伸手递了两颗野鸡蛋过来。

“王烟不懂事,喊你帮忙没留你吃饭,对不住,这个给你。”

霍斯寒语调平静没什么表情。

第二天一大早,王烟早早起来,霍斯时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还是玉米碴子黑窝头,霍斯寒坐在那里不发一语吃的飞快,等到三人吃完饭,霍斯时从柴房翻出一个背篓。

霍斯寒正在给塑料水壶灌晾了一会儿的开水,见状蹙眉:“你做什么?”

霍斯时笑着解释:“烟儿吃不惯窝头,老屋那边榆钱露头了,我去摘些榆钱蒸榆钱饭。”

王烟微怔,连忙道:“不用不用,窝头挺好的,我吃得惯。”

霍斯时摇头:“没事,我以前也经常摘……别担心,我没那么废物的。”

王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旁边,霍斯寒冷声开口:“我说了,留下她就是给她一口饭吃,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他说这话完全没避着王烟,王烟顿时更不知道该不该再开口。

她知道,霍家兄弟其实原本都不想管她的,只是因为霍顿临终前说王烟管他叫了爸,虽然只叫了几天,但他也当她是半个女儿了……她妈妈的事和她无关,让霍家兄弟给她一口饭吃。

也是因此,霍斯寒才让她留下,但明显不怎么待见她。

其实想想也是,一个害死自己父亲的女人留下的女儿,再怎么无辜,也不可能不迁怒。

要不是兄弟两人敬重和尊崇父亲的遗愿,怕是原主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霍斯寒毫不顾忌,倒是旁边的霍斯时无奈笑着打圆场:“哥,既然烟儿留下来了,那我们就该对她好一些才是,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伐树那么累,你就带两个窝头,身体撑不住的。”

“我没事,你注意安全。”霍斯寒拿了水壶窝头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等到霍斯时也背着背篓出了院子,王烟才长长吁了口气。

上一世,王烟记恨霍家兄弟,霍家兄弟也不待见她,一个屋檐下住着后来却成了仇人……也难为最后霍斯寒居然还愿意帮原主一把。

足以见得他是面冷心热。

只是,他现在照顾她是因为父亲的遗言,也明显没把她当成自己人,连吃她一碗面都要给钱,以后又怎么可能接受她的帮助要她的钱……得想办法先拉近距离再说。

不过这也急不得,得慢慢来。

中午霍斯寒不回家,家里也不做午饭,到了下午直接吃晚饭,王烟没什么事,关上院门往村里晃晃悠悠走去。

这会儿是五一假期,孩子们都不上课,村里小孩挺多,跟着那些小孩奔跑的方向,王烟一路晃荡到了村东头水库旁边的稻田里。

这里是北方,不过因为有条河不缺水,也有些人种稻子,稻田旁边的水渠里水草茂密,小孩子们挤在一起钓黄鳝。

这个时节黄鳝还不肥,但对缺衣少食的小孩子来说,钓几条黄鳝也能打牙祭,顺道也凑热闹,所以人挺多,围观的人也多。

等到王烟走近后没多久,就发现不少视线开始落到她身上。

年轻姑娘有些羡慕的看着她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一群半大小子不知在说什么,有人红着脸被推推搡搡。

王烟没理它,看着那些黄鳝,暗暗琢磨着什么。

就在这时,王烟突然记起,上一世霍斯时摘榆钱时梯子坏了,从梯子上摔下来了,修养了两个月,本就贫穷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王烟一愣,连忙转身往霍家老屋走去。

霍斯时自己本来就不方便,要是再为了给她摘榆钱受伤什么的,霍家老大必定更加讨厌她了。

等到王烟迅速赶到霍家老宅外边,就看到霍斯时的小背篓里榆钱已经几乎装满,正扶着树小心翼翼往下,完好的那只脚踩到了梯子上。

他另一只腿半截小腿以下都没有,绑了个木脚,看起来笨拙又可怜,这时,梯子一根横木啪得一声折断,霍斯时惊呼了声,整个人沿着梯子直往下坠。

王烟身形很快,猛地窜上前伸手就把他接住了,可霍斯时再清瘦也是个半大小伙子,下坠的力道加上倾翻的木梯一起落到王烟身上,她连忙后退卸力,砰的撞到后边一棵树上。

霍斯时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居然是王烟将他接住了,而他整个人背着背篓扑在她身前,耳边是她刚嘶得一声痛呼。

“你、你没事吧烟儿,你怎么样?”

顾不上撒了一大半的榆钱,霍斯时连忙站直稳住自己,王烟活动了下撞到树上的肩膀:“没事,你呢,受伤没?”

王烟一站直,霍斯时才看到,她身后那棵树身上才被砍掉了横出的枝干,她刚刚正好撞到那坚硬的刀口边缘上。

“我没事,就是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王烟失笑:“我真没事……你看你,以后别再爬这么高了,太危险了。”

她弯腰蹲下来把地上的榆钱收拢抓起来,霍斯时蹲下来的动作有些笨拙,跟她一起把撒出去的榆钱收拢。

反正回去也是要洗的,掉到土地上不算脏。

破木梯被放到了没人住的老屋里,王烟背着背篓,霍斯时则是拄着拐杖跟她一起回家。

等到下午太阳落山后霍斯寒从山上回来,蒸的榆钱饭已经出锅。

榆钱拌着王烟买的白面,整出来加上蒜蓉辣椒用油一泼,香味直接蹿了满院。

霍斯寒一如既往沉默坐在那里,头也不抬吃了两大碗。

王烟笑眯眯说:“大哥,怎么样,今天是我做的。”

霍斯时抿唇笑着附和:“是啊,都没让我沾手。”

霍斯寒扒饭的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头也不抬嗯了声。

他上午的话说的那么直白,任谁都不可能没感觉得……她就半点也不在意?

霍斯寒其实心里很矛盾,一边是他不想违逆父亲临终的遗愿,只能把王烟养着,另一边,他又实在做不到把害死父亲的女骗子带来的拖油瓶当成自己人。

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要是他们对她不好,她无法忍受了或许会自己离开吧,到那时,也不算他食言。

也是因此,他才会刻意与她泾渭分明,将话说的格外难听。

可她竟是半点也不在意?居然还是一口一个大哥跟他献宝……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说是沿袭了她母亲的心机?

不管什么原因,霍斯寒都没再说什么,明显是一副不想多理会的姿态。

王烟也没在意,吃完饭后霍斯时去洗碗收拾,她则是回房间拿着笔写写画画的算账,做计划。

等到洗漱准备睡觉的时候,她才忽然发觉左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白天救霍斯时的时候,撞得那一下着实不轻。

原主有个小药盒,王烟从里面翻出半瓶红花油,脱了外衫摸索着给自己搓药。

霍斯寒起夜去厕所的时候,看到那边房间灯还亮着,想着这么晚了,他下意识看了眼……然后就透过木窗棱看到,王烟背对着窗户反手给自己肩膀搓药。

少女身型单薄,白皙的肩胛骨上一片青紫触目惊心,为了涂药不得不艰难反手揉搓,凸起的蝴蝶骨漂亮到惊人。

霍斯寒猝不及防看到那一幕,下一瞬,倏地移开视线头也不回匆匆走开……

一夜过去,王烟醒来的时候就感觉肩膀好了很多,搓药果然还是有用的。

出去的时候,就看到桌上已经摆了早饭,一成不变的窝头玉米碴子稀饭,只是在她的位置还放了一碗蒸榆钱。

昨天吃的只剩下一碗,霍斯时直接给她了。

王烟从厨房拿了两个空碗,把那碗蒸榆钱分成三份,霍斯时无奈道:“你吃不惯窝头,这是专门给你吃的。”

“没什么吃不惯的。”

王烟笑眯眯坐下来:“一家人就要同甘共苦,没道理一个人吃独食。”

旁边,霍斯寒已经很快喝完了一碗稀饭,直接拿了窝头起身:“算不上一家人,不过是收留你而已。”

说完,他头也不回走出去。

旁边,霍斯时有些无奈,给了王烟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低头小口小口喝稀饭……

王烟算是明白自己当初住在霍家为什么会对霍家兄弟满心记恨了:原本就心里记仇,再被霍斯寒这么拿话刺着,不记恨才怪。

她这两天把账算得差不多了,已经准备开始动手,只是她需要一个帮手,然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对门的苏阮。

一来是苏阮的手艺的确不错,二来也是见她实在可怜。

吃完饭后,王烟去对门找苏阮,苏阮正在门口一小片菜地浇菜,见她过来,放下水桶在旧衣服上擦了擦手:“怎么啦?找我有事?”

王烟嗯了声:“你这会儿有空没,找你一起做好吃的。”

苏阮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态,上次那碗肥肠面她后来做梦想起来都流口水,只是不敢再往王烟面前凑。

听到王烟说做好吃的,她眼睛瞬间就亮了:“我这会儿没事。”

可就在这时,苏阮母亲张红霞从屋子里走出来:“什么没事,你两个弟弟的衣服洗了没,整天跟人胡混什么呢?”

说完,张红霞又看向王烟,眼神在她身上的衣服上扫了圈,又瞥了眼王烟白生生的脸蛋,咧嘴嗤笑:“再是城里来的还不是苦命,现在没爹没娘的跟着两个破落户讨生活,还当自己多矜贵呢,平白就想使唤我家这赔钱丫头。”

苏阮脸红透了却不敢说话,更不敢说吃了王烟的东西。

要是让她母亲知道她自己吃了一大碗肥肠面,居然没带回去给弟弟吃,肯定要扒她一层皮。

苏阮咬唇看着王烟,满眼忐忑不安,怕王烟把那件事说出来,也怕王烟生气了以后不肯再带她一起。

王烟把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在眼里,冲张红霞笑了笑:“婶子,我也是见苏阮没什么事,找她一起玩儿,人生地不熟找她帮点小忙。”

一边说着,她从兜里掏出剩下的几颗水果糖递给张红霞:“要是婶子介意,那我就去找别人好了。”

张红霞见到包装漂亮的水果糖,眼睛嗖得就亮了,一把抓走水果糖忙不迭道:“哎行了行了,现在地里也没啥活计,就让死丫头帮帮你好了,不过你使唤她了,饭也得你管了,家里就不给她留饭了。”

王烟露出些许为难模样,犹豫一瞬:“那,好吧。”

张红霞这才心满意足把糖揣进兜里,一颗都没给苏阮,转身进了院门。

等到张红霞走了,苏阮才小声开口:“对不起,我没敢让她知道吃了你的东西,我会被打死的。”

王烟嗯了声:“没事。”

看到王烟像是真的不在意,苏阮咬了咬唇,继续说:“那天,霍大哥给了我两个野鸡蛋,我……我没来得及跟他解释,我、我也想留着吃,我饿怕了。”

苏阮眼圈有些红:“最近青黄不接的,家里吃的不多,我妈就……”

她话没说完,低着头吸了吸鼻子,看起来可怜得很。

王烟知道她说的是真话,但也故意存了几分装可怜想从她这里讨好处的意思,只是没有戳穿。

只要苏阮没什么坏心,一点吃的,她不介意。

很快,王烟带着苏阮到了村东头的水渠那里……小孩子们正在钓黄鳝,王烟走过去,挑了个背篓里黄鳝大一些的,问那小男孩:“黄鳝卖不卖?”

小男孩顶着日头眯着眼看她,犹豫着问道:“给多少钱哇?”

小孩子们虽然爱抓了黄鳝打牙祭,但没调料什么的,囫囵烧出来也没什么味道还有些腥,如果能换钱,自然是乐意的。

就是怕卖的太贱。

王烟指着篓子里比小拇指略粗一点的黄鳝:“像这么大的,一毛钱一条,再小的话不要。”

听到一毛钱一条,那些小孩子们一愣,然后乐坏了。

“我有,我卖,我卖给你。”

“我也有!”

片刻后,王烟花了两块钱买了二十条大小还过得去的黄鳝,苏阮抱着篓子跟在她身边,有些犹豫:“这东西不好吃。”

王烟笑了笑:“没事,我有秘法。”

这玩意儿,调料弄好了烧出来喷香。

卖了最多黄鳝得了一块钱巨款的小男孩很大方的送了她一个专门用来处理黄鳝的小弯刀,王烟和苏阮到河边去处理。

她原本还想着苏阮敢不敢碰这玩意儿,因为她自己看过去都有点点毛骨悚然,结果不等她开口,苏阮就蹲在河边十分利落的开始处理起来,没多久就收拾的干干净净。

回去的路上,两人找了一丛野葱,扯了一大把野葱回去。

进了院门,霍斯时恰好出来,等看到篓子里一堆软塌塌的长条状,顿时愣住,有些恶寒的移开视线:“这,这又是要做什么?”

王烟冲他眨眨眼:“烧鳝段儿,贼香。”

霍斯时搓了搓胳膊勉强挤出笑脸:“哦……”

一副斯文胆小受不了这阵仗的架势。

王烟乐了,对他摆摆手:“你等着吧,待会儿香的你舌头都想吞下去。”

说完她带着苏阮进了厨房,她打水淘米,苏阮操起菜刀咚咚咚直接开切。

二十条黄鳝切了大半盆,王烟把饭蒸起来,然后开始腌制黄鳝,等到米饭蒸好了,架火倒油。

先是蒜片干辣椒和小香葱煸炒,片刻后,刺啦一声,鳝段下锅……前两天买的调料很全活,放了料酒八角等等进去,翻炒到金黄然后加水。

等到最后收汁,厨房里已经满是肉香,锅里金红的鳝段和泛着幽光的肉汁,咕嘟咕嘟滚着,苏阮看得直吞口水…… 等到鳝段出锅,王烟揭开盖着的盆子,里面是半盆白米饭。

碗里盛上米饭,然后浇上鳝段带肉汁,红色的肉汁浸泡着白色的大米饭,香喷喷的诱人。

苏阮还是有些不安:“我,这会不会太多了,太多了。”

王烟知道她的饭量,失笑安慰:“不多,快吃吧,待会儿你妈又该找你了。”

苏阮抿唇嗯了声坐下来,王烟又打好一碗拿去给霍斯时。

霍斯时正坐在堂屋方桌上做题,看到王烟走进来,勉强笑着像是想找理由不吃……黄鳝他不是没吃过,大哥以前弄过,带回家滑腻腻的渗人,做好了也一股子腥味。

“我……”

他正想说他就不吃了,还没说出口,香味就钻进鼻子里,然后霍斯时就看到了白米饭上炖的软软的鳝段和香喷喷的汤汁,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我刚就闻到香味了。”

王烟放下碗:“快尝尝吧,不够的话厨房还有,我去给大哥送饭。”

家里没什么吃的,霍斯寒干的是出力活儿,可每天中午就是两个窝头就水,着实很辛苦。

霍斯时微怔:“你不吃了饭再去?”

王烟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回来再吃,反正我也不干什么,不饿。”

走到一半,她想起什么:“对了,苏阮在厨房吃饭,她家那样子你知道……别让她家人知道,知道了我们也麻烦。”

霍斯时眨了眨眼,有些温吞的哦了声:“好。”

没过多久,王烟用有些变形的铝饭盒装了满满一盒的鳝段盖浇饭顺着进山的路到了霍斯寒做工的地方。

山上最近伐树,附近村子里年轻力壮的好些都在这里,这会儿正是休息吃饭的时间,男人们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休息吃东西。

有人拿着窝头,也有人端着饭盒。

王烟远远就看到了霍斯寒,他一个人坐在一棵树下正在喝水,她出声:“大哥。”

霍斯寒一愣,倏地扭头看过来,与此同时,附近休息的人也都朝她这边看来。

霍斯寒蹙眉站起来朝她走过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身后,尽是那些男人往这边看过来的视线。

王烟把饭盒递过去:“给你送饭,我做了红烧鳝段,很香。”

霍斯寒眉头皱的更甚:“我不是说了……”

王烟打断他:“你不是说了要收留我养活我,干这么重的活儿每天中午不吃东西回头身体垮了谁养我?”

霍斯寒被噎回去。

四周的转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霍斯寒接过饭盒,沉声开口:“回去吧,沿着路走,别乱跑。”

看到他冷冰冰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王烟忽然想起他说“不是一家人,只是收留你”时不近人情的样子。

她故意逗他:“都不是一家人了,你就别管这么多。”

说完,不给霍斯寒说话的机会,她转身直接离开……

霍斯寒被噎了一头,还没反应上来,却见人已经背着小背篓头也不回走了,顿了一瞬,他拿着饭盒回到刚刚休息的树下。

饭盒侧面绑了一双筷子,他取下筷子打开。

这时,不远处一个半大小子端着碗走到他旁边坐下,是同一个村的霍军。

“寒哥,那就是你家那个便宜妹子啊?长得可真俊,她多大年纪……嘶,什么味儿?”

霍军话没说完,看到霍斯寒打开的饭盒,顿时眼睛就直了。

堆得满满的鳝段烧得油亮软烂,红色的肉汁把米饭也浸泡成金红色,香味扑鼻。

霍军吞了吞口水,看向自己碗里的玉米糊糊面,然后舔着脸嘿嘿笑:“寒哥,那个……”

霍斯寒不发一语夹了一截鳝段给他,霍军立刻夹起来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囫囵道:“唔,好吃,真香。”

“寒哥,你这便宜妹子不光长得俊,还这么会做饭啊,咋这么香呢……”

霍斯寒不理他了。

霍军到底没好意思再讨一口,一边看着霍斯寒饭盒里的鳝段白米饭,一边大口把自己的玉米糊糊面吃下去,想象自己是在吃鳝段拌饭。

吃完饭又过了一会儿,他们继续开工,没过多久,邻村一个年轻男人走到霍斯寒身边。

“老霍,听人说,刚送饭的……是你妹子哈?”

霍斯寒理都不理,转身直接走开,那人悻悻摸了摸鼻子回去自己那边。

同伴有些着急:“赵涛,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那男人撇撇嘴:“没说话。”

旁边人咋舌:“你回头可以托家人去打听啊,你赵涛家那条件,那姑娘指不定愿意呢。”

赵涛是对河赵家村的,父亲在县城有正经工作,他以后还能接班,家里条件在十里八村都算是顶好的。

赵涛一向心高气傲,也从不会主动跟人攀谈,刚刚愿意放下身段去找霍斯寒搭话已经是史无前例。

想到之前看到那姑娘的模样,赵涛被霍斯寒无视的那点不快立刻又烟消云散。

要是那姑娘冲他笑一笑,他估计魂儿都要飞了……

另一边,王烟背着小背篓沿着山路往回,一边走一边念叨:“背篓都带了,不顺道装点东西回去不合适啊?要是捡个野山参什么的,我想创业的启动资金就更富裕了。”

走着走着王烟余光就看到一道灰影从旁边蹿过,然后砰的一声撞到一棵树上,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后就一动不动了。

看着那只肥滚滚的野兔,王烟啧了声,“嘿嘿,今天点不错啊,没有人参,有只野兔也不错啊。”

把野兔装进小背篓里,再往前没多久,她又不经意看到不远处一只野鸡飞走……拨开草丛过去,就看到一窝圆滚滚的野鸡蛋。

王烟吹了声口哨:“就是这么不劳而获。”

等她回到家的时候,苏阮已经回去了,霍斯时也吃完了饭,拿出来一片红色碎花布:“烟儿,这个给你做窗帘怎么样?”

霍家以前一屋子男人,房间外边又是自家院子,木窗都没有窗帘,打开木板就是透光的窗棂。

王烟有些诧异,不过也知道有窗帘的确方便,毕竟最近天已经开始热了,关着窗不透气还黑乎乎的。

她点头:“挺好的,你会做窗帘?”

霍斯时笑了笑:“勉强能做,你不嫌弃就好。”

拿着碎花布回堂屋,霍斯时自己其实也有些狐疑。

大哥不是不待见王烟,怎么又忽然这么细心,都想到要给她做窗帘了……两天后,王烟这边做生意的计划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霍斯寒结束了山上伐树的工作,准备去县城拆迁队找活。

县城要拆除一片棚户区建工厂,附近十里八村的年轻人都涌去找活干。

王烟知道,霍斯寒就是这次进入开发商的拆迁队,因为拆迁的过程不太顺利,会有各种状况和有人使坏,而霍斯寒沉默寡言却做事干脆狠辣,很快就得了开发商那边的赏识,赚到了自己第一桶金。

但这也为他后来逐渐涉黑埋下伏笔。

听到霍斯寒说要去县城,王烟就央他带她一起:“大哥,我还没去过咱们这里的县城,你带我去转转呗?”

霍斯寒皱眉:“我是去找活干,不是去逛街。”

王烟哦了声,撇撇嘴没再说话。

等到霍斯寒离开,霍斯时安慰她:“后天我要去学校,你想去县城的话到时候我带你去。”

王烟冲他笑了笑:“没事,他不带我我自己去。”

霍斯时无奈失笑。

王烟计划是把苏阮带着一起的,她需要帮手,苏阮需要吃饭,刚合适。

可等她找到苏阮说带她去县城的时候,苏阮却犹豫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咬唇:“我、我这样,去县城不太合适吧。”

她脚上还是那双黑乎乎的布鞋,大拇指都露出来了,看那样子,不是不补,是布料已经差到没法补了。

想到原主柜子里好几双鞋,王烟对苏阮招手:“你跟我来。”

苏阮有些狐疑拘谨的跟着王烟走进霍家院子,进了王烟房间。

霍家的家具都是霍顿以前自己打的,虽然都是原木也没什么花样,但平整好用,衣柜下面留了两层挡板,刚好放鞋。

等看到王烟七八双鞋,小白鞋小皮鞋绿胶鞋等等,苏阮眼中满是艳羡。

她连一双齐整的鞋都没有。

王烟看了看,拿出一双原主穿的比较少的绿胶鞋转身递给苏阮:“咱俩脚应该差不多大,这双鞋给你穿吧。”

苏阮一愣,整个人都有些受惊:“给、给我?”

王烟嗯了声,笑着安抚:“之后我可能要你跟我忙前忙后,鞋不行的话你走路都是问题。”

苏阮眼圈都红了:“谢谢、谢谢你,烟儿,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顶好的人,真的,太谢谢你了。”

这绿胶鞋不像镇上店里卖的那种有些笨重粗糙的,而是十分秀气,和以前村里那些城里来的知青穿的一样。

这年代,村里人给自己孩子都不一定舍得买这么好的鞋,王烟却直接送给她穿。

苏阮惊喜又感激,坐下来迅速把鞋换上,等换好鞋,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脚,然后不好意思道:“真舒服啊,软软弹弹的。”

王烟笑了:“合适就好。”

下一瞬,她就看到苏阮把自己的破布鞋又拿了起来,有些羞涩:“这……以后还能穿。”

王烟嗯了声:“先放那儿吧,我们先去县城。”

苏阮有些拘谨:“我没钱……”

王烟笑了:“我知道,不用你花钱。”

两人出了门一起往村外走去,到了村外的大路上,等了好半天,终于等到了巴士车,然后上车前往县城。

不是早晚高峰,车上人不算多,有座位。

等到了县城,王烟带着苏阮直奔拆迁工地那边去。

她打算先弄个熟食店,原本想着从摊子开始,但家不在县城,弄摊子一应东西比较麻烦,所以就想着直接租个地方开店。

她手上有四十块钱,其实有些紧张,不过算精细一点也差不多够了。

拆迁那一片人很多,大多数都是来找活儿干的,王烟带着苏阮沿着拆迁地转了一圈,看了好几个出租的地方,选来选去,最后选了一个两层的小店铺。

这个店铺离拆迁的地方不远,原来是做纸扎的,上边是个小阁楼可以住人,下边的门面差不多有二十平,虽然有些破旧,但对她目前来说是够了的。

房东要五块钱一个月,押一付三,王烟跟他商量先租一个月试试,好说歹说人家才同意。

苏阮整个人都有些傻眼,小心翼翼问王烟:“这、这就租下来了?不多看看吗?好多钱呢。”

王烟摇头:“这里不错了,再便宜的话条件不行,我准备做熟食,要水电和空间,再好一些的条件租金又太贵了。”

苏阮不懂这些,只是觉得心惊肉跳。

接下来王烟又带着苏阮到了二手市场,主要是新炉子太贵,先买两个二手的应急,等后边攒下钱了再换都来得及。

几乎转了大半圈,她终于选中了两个炉子,老式的烧煤火炉还是旧的,不值钱,她又在二手市场买了一大一小两口铁锅和七八个凳子。

凳子是自家家里做的,已经比较破旧,铁锅也是十几年前的物件儿,但胜在结实,卖锅的人被王烟砍价砍得晕头转向,最后为了让她别砍价,送了个案板,下来一共花了十一块。

卖炉子的人正好有三轮车,王烟让那人骑着三轮车把炉子和锅送去刚租的店铺里,顺道趁着有三轮车,把煤买了,堆了满满一三轮车。

接着就是锅碗瓢盆筷子这一类……等到买齐活了又是将近两个小时,最后,王烟带着苏阮直奔城西的面粉厂。

面粉厂那边人家只供货,很少零卖,除非是有门路的人,王烟在门口买了包烟,见了里面的经理,大大方方表示自己是做餐饮的,以后想在面粉厂订购面粉。

等人家问要多少货的时候,她表示先拿少量看看质量再说,然后就用进货价买了三大袋面粉,又经面粉厂经理介绍,在粮油店用批发价拿了油和调料。

等到把所有东西买全送进店里,她身上的钱再没剩下多少,两个人也累得筋疲力尽。

原本空荡荡的店铺已经摆了一地东西,苏阮看得有些懵:“烟儿,你这,说开店就开店啊?”

王烟冲她笑:“怎么样,以后跟着我干,不用挨饿受冻还能挣钱。”

苏阮抿唇垂眼,片刻后,抬头认真说:“好,我跟着你干。”

这大半天,虽然她只是跟着王烟来来回回跑,也没做什么,可看到王烟直截了当采购这么多东西,热的满脸大汗却满眼亮光的神情,她莫名就觉得心里也生出一股期待来。

这是她陪王烟一起做的……她这个破山村里吃不饱穿暖,母亲口中的赔钱丫头,也能跟着人做生意了。

日子好像忽然就没那么暗无天日,就好像茫茫迷雾中,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路。

她不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却第一次想自己做主,走上一走。

有了路,有了方向,她才觉得自己好像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忙完这些,王烟把店铺门锁了带着苏阮往车站走去,一边走一边跟她说:“明天我们去收些黄鳝青菜什么的,后天来县城准备开工。”

她对苏阮说:“刚开始可能会累一点,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苏阮低头看了眼脚上的绿胶鞋,抿唇用力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王烟。”

王烟抬头,就看到前边不远处,霍斯寒和几个小伙子站在那里,看起来应该是和他一个找活儿的。

霍斯寒眉头紧蹙走过来:“你怎么跑来了?”

王烟耸肩:“大哥不肯带我,我就自己来了。”

身后,那几个半大小子有人在喊,问霍斯寒这是谁,霍斯寒没理,看到王烟满头大汗的痕迹,又看了眼旁边低眉顺眼的苏阮,顿了一瞬,走进旁边的小卖部,出来的时候,手里是两瓶汽水。

把汽水递给王烟和苏阮,霍斯寒沉声叮嘱:“喝完坐车回家去,这两天县城人杂,你们两个女孩子别乱跑。”

王烟接过汽水笑眯眯:“谢谢大哥,大哥真好。”

霍斯寒瞥了她一眼,转身径直走开。

王烟喝了口甜丝丝凉丝丝的汽水,舒服的叹了口气,苏阮则是拿着汽水瓶有些受宠若惊。

顿了顿,她小心抿了口,眼睛瞬间就亮了:“真好喝。”

王烟失笑:“我们好好干,以后想喝多少汽水都可以。”

苏阮又喝了一口,更加用力点头:“好!”

喝了霍斯寒买的汽水后,王烟又请苏阮吃了馄饨葱花饼,吃饱喝足后,她带着苏阮赶在下班时间前去申请营业执照。

填了资料后还要等审核,工作人员让她三天后来取,等到交了钱走出工商所,王烟身上一共就只剩下两块多钱了。

王烟原本打算和苏阮去车站坐班车,可就在两人朝车站走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苏阮。

“苏阮,苏阮!”

王烟跟着苏阮扭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衣两条辫子搭在胸口的女孩正站在一辆卡车旁边挥手:“这边。”

“苏艳玲。”

苏阮跟王烟解释:“也是咱们村的,住在村东头的苏艳玲,她对象是给木材厂开卡车的,特别有本事。”

王烟嗯了声,跟着苏阮停下来,然后就见对面苏艳玲蹬蹬跑过来:“苏阮,你……这是霍家那谁吧?”

王烟笑着自我介绍:“我叫王烟。”

苏艳玲哦了声:“我叫苏艳玲,对了,你们干嘛去啊?”

苏阮弱弱道:“准备回村里去。”

苏艳玲顿时笑开:“那太巧了,何政今天刚好休假,准备送我回村子里去,你们也不用坐班车了,跟我们一起吧。”

苏阮没钱,当然是想能省就省,她看了眼王烟:“烟儿?”

王烟现在也是几乎山穷水尽了,顿了一瞬,笑着说:“方便的话,那就打扰你们啦。”

“没事,顺路的事儿,走吧。”

苏艳玲带着王烟和苏阮往大卡车那边走去,走到卡车旁,就看到一个穿着军绿外套的年轻男人从车子后边绕出来:“艳玲,这两位是?”

何政是邻村的,不认识霍家村的人,一边问,眼神落到王烟身上,不由自主呆了一瞬。

苏艳玲介绍了苏阮和王烟,说了捎她们一起回去,何政立刻点头:“没问题,顺道的事,就是驾驶室里可能坐不下,你们得坐后边车厢里。”

苏阮连忙说:“不要紧,刚好还能吹风。”

片刻后,卡车驶出县城沿着大路往前驶去,后边车厢,苏艳玲和王烟两人待在一起,三人坐在车厢的木板上。

苏艳玲的视线一直在王烟身上来回打量,看看王烟身上的的确良外衫,又看看自己的白衬衫,然后又看向王烟脚上的小白鞋。

苏艳玲脚上是一双家里做的细带黑布鞋,样式秀气,可看到王烟的小白鞋后,她莫名把脚往后缩了缩,然后说:“苏阮,你家里给你相看对象没啊?”

苏阮脸刷的就红了:“没、还没。”

苏艳玲哦了声:“那你自己也该留心瞅瞅了,遇到合适的条件好的,早点上心,不然,小心你妈把你卖了给你弟攒彩礼。”

苏阮一僵,连忙摇头:“不会的。”

王烟神情复杂看了眼对面两人……没想到这个苏艳玲眼神还挺毒。

看到苏阮胆怯的样子,苏艳玲撇撇嘴,然后接着说:“何政就是我自己瞧上的,虽然他家里条件也一般,但他自己现在有工作,还是个司机,以后不愁不挣钱,对我也大方……”

一边说着,苏艳玲瞥了眼王烟的小白鞋:“他还说,这个月发了工资就在百货大楼给我买鞋呢。”

对上她的视线,王烟露出笑意:“那他的确对你挺好的。”

苏艳玲抬抬下巴:“那是。”

没过多久,卡车停在霍家村村口,王烟三人下车,何政也下车来:“我就不送你们了,几位慢走。”

他看起来彬彬有礼,笑着把一个小盒子递给苏艳玲:“艳玲,这是上次去省城给你买的巧克力,你拿回去吃,可以给朋友也尝尝。”

说完,像是不经意扫了眼王烟,何政微笑颔首:“我走啦。”

苏艳玲接过巧克力眉开眼笑冲他挥手:“回去开慢点。”

等到何政开着卡车离开,苏艳玲转身往前,苏阮有些眼巴巴看了眼她手里的巧克力,然后就见苏艳玲不动声色把盒子塞进兜里再没拿出来过。

苏阮顿时了然,一边有些馋,一边心里也清楚,巧克力听说比糖果贵多了,要是她也不舍得分给别人吃的。

王烟可以给……

晚上,王烟躺在床上琢磨着做生意的事,复盘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准备到位。

刚开始肯定不太容易,不过一边做一边完善就好,现在工具食材什么都全活了,营业几天后手里就有钱也就没这么紧巴巴了。

一边想着一边不知不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吱呀一声响,王烟睁开眼。

起身进了堂屋,霍斯寒进屋后,王烟敏锐的闻到了血腥味。“大哥,怎么了?”

原来下午霍斯寒和霍军还有几个人去拆迁队那边找活的时候,恰好碰到有人纠集了一群混子找事。

拆迁队那边的负责人当场说了,谁敢上就用谁,然后霍斯寒第一个冲了上去。

拆迁队就只要那么多人,十里八村的年轻人几乎都想往里面凑,不拼很难出头。

霍斯寒长得高大又面冷手狠,等到捣乱找事的人被赶走,拆迁队当即就把他留下了。

跟着他一起冲上去的霍军也被留了下来,两人进了拆迁队,被安置了住处,然后回家取铺盖。

王烟套上外衣,然后拿起小药盒出了房间,来到霍斯寒房门口。抬手敲门:“大哥。”

霍家原本就三个屋子,之前霍顿和王烟母亲林亚丽打算把霍顿的房间当婚房布置,又把霍斯寒的房间给了王烟,差点要把柴房拾掇拾掇给霍斯寒住。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结婚那两人就没了,霍斯寒住到了霍顿原来的屋子里。

房间里的动静一顿,传来霍斯寒低沉的声音:“有事?”

王烟低声说:“大哥,刚你回来,我好像看到你受伤了?”

她窗户开着,挂着窗帘,能看到院子里,但黑漆漆的其实看不到什么,就是找个理由而已。

房间里,霍斯寒沉默了一瞬:“没事。”

王烟哦了声:“我这里有个药盒

,里面有消毒止血什么的药,你处理下,不然明天阿时看到要吓坏了。”

霍斯寒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弟弟,原本不想理会王烟,可想到要是明天看着太吓人,必定会吓到小时。

顿了一瞬,霍斯寒打开房门,王烟就看到,他额头破了一处,血迹糊住了眉毛,让本就冷峻的脸看起来更加吓人。

王烟睁大眼:“流了这么多血。”

她拿着药盒比了比霍斯寒的额头:“这里你看不到,我帮你处理下吧。”

霍斯寒正想拒绝,这时,忽然看到霍斯时房间的灯打开了,与此同时,王烟自顾自走近他房里……莫名的,霍斯寒连忙掩上房门。

房门掩上的一瞬,他自己也愣了下。

因为那几不可察且莫名其妙的紧张……

霍斯寒身上穿着一件背心,露出的左肩上痕迹像是被棍子打出来的淤青,额头上有破口,王烟就先处理他额头的伤。

“大哥,你坐下来,站着太高我够不着。”

近距离站到霍斯寒对面,王烟才发觉自己额头都到不了他下巴,仰着头脖子酸。

霍斯寒不发一语后退两步坐到椅子上,王烟走过去把药盒放到旁边桌上。

她从小药盒里拿了纱布,倒了些碘伏上去,然后小心翼翼去清理他额头的伤口。

伸手靠近,霍斯寒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无意识侧了下脸,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绷成一线。

“别动。”

王烟低声叮嘱。

她的动作很轻,一边沾掉伤口上的血渣脏污,一边无意识轻轻朝伤口吹气,霍斯寒眉头蹙起,正要说话,就感觉到微凉的液体从额角流向嘴角。

王烟看到流下去的碘伏,,另一只手下意识抹了下……与此同时,霍斯寒也下意识伸手去擦。

古铜色的粗砺手指按到白皙柔软的手指上,霍斯寒蓦然一僵,然后倏地收回手。

王烟笑了笑:“没事,是碘伏,我擦掉了。”

霍斯寒嗯了声,低垂下眼不再动了。

等到清理完,她给伤口撒上药粉:“天气热,不用包扎好得快。”

随后,她又拿起红花油:“你肩上的伤要搓一搓才能散的快一些……”

这一瞬,霍斯寒脑中忽然出现一幅画面。

木楞窗户里,少女肩背纤细,凸起的蝴蝶骨白皙精致……

他蓦然伸手拿过红花油:“我自己来吧。”

肩膀自己能够着,王烟嗯了声:“好,药涂上去好好搓搓,那我就回去睡了,有什么事大哥你喊我。”

霍斯寒淡淡嗯了声,王烟把小药盒盖起来放在他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关闭,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高大的身形才忽然放松下来。

也是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直是脊背紧绷如临大敌的姿态。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霍斯寒就背着铺盖出门了,等到王烟起来,霍斯时已经做好了早饭。

“大哥去县城干活儿了,早上搁窗外跟我说一两个礼拜回来一次。”

王烟嗯了声,然后说:“对了,我明天也要去县城,我租了个小店,准备试试卖熟食。”

霍斯时愣住:“卖熟食?你跟大哥商量没?”

王烟勾唇:“没商量,大哥估计也不愿意管我的事,东西已经都买了,明天去了试试看。”

霍斯时嘴巴动了动,神情有些无奈:“好吧,你决定了就行,你一个人可以吗?”

王烟抬头示意门外:“找对门的苏阮跟我一起,现在也不是农忙,她没什么事。”

霍斯时皱眉:“苏阮……她妈妈那样子……”

王烟安慰:“没事,我心里有数。”

见她神态自若,明显是已经打算好了,霍斯时就没再说什么,低低嗯了声:“那刚好,明天我回学校,我们可以一起。”

两人一边吃早饭一边说话,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张红霞尖锐的骂声。

听到中间夹杂着的“赔钱货”、“死丫头”一类的字眼,王烟一愣,然后放下碗走了出去。

霍斯时则是往外边看了眼,随即收回视线继续吃自己的早饭,神情依旧平和温吞。

等到出了院门,王烟就看到,张红霞一手揪着苏阮的耳朵一边扯着嗓子大骂:“死丫头,长能耐了你,哪里来的钱买东西,啊?”

“给自己买新鞋,还买绿胶鞋,你没看看你配吗?家里就你头一份儿是吧?”

苏阮捂着耳朵小声哭:“不是买的,不是。”

张红霞喝骂:“不是买的,那是偷得了?”

周围已经有邻居在看热闹,王烟皱眉上前:“是我送的,怎么了?”

张红霞顿时一愣,然后松开苏阮。

苏阮捂着耳朵站在那里抽泣,张红霞手里拿着那双绿胶鞋走到王烟跟前:“你送的?”

王烟嗯了声:“她的鞋都不能穿了,我就把我的鞋给她了一双,有问题吗?”

张红霞眼珠子顿时转起来,下一瞬,把手里的绿胶鞋递过来:“她用不着,这个你拿回去,给一双42的鞋,她大弟没鞋穿。”

王烟简直都要惊呆了:“你看我长得像42的鞋吗?”

张红霞一愣,往王烟脚上看了眼,就在王烟准备接过那双鞋时,张红霞又嗖得收了回去。

王烟简直都要气笑了:“怎么,又不还给我了?”

张红霞梗着脖子:“这丫头说了,你要找她在县城帮忙卖东西去,这是给你干活儿,你不给工钱的吗?”

王烟嗤笑:“你见过谁活儿还没干就要工钱的?”

她不紧不慢:“你要是不想让她去我也可以找别人,反正这个时候村里清闲姑娘挺多的,我也不一定非要苏阮。”

苏阮一愣,倏地抬头满眼慌乱。

张红霞一听也蔫儿了,把绿胶鞋架在腋下,一边往回走一边嘟囔:“反正别想少了她的,回头她的工钱发给我。”

王烟没接茬。

等到张红霞回去院子里,四周看热闹的村民也都很快散开,对面,苏阮赤着脚走到王烟面前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我忘了藏好鞋子……你别换别人,我跟你一定好好干的。”

王烟看了她一眼:“我就是吓唬你妈让她别找事儿,走吧,你那双鞋不还在我那里。”

苏阮就那么赤着脚跟着王烟进了霍家院子,进了院门,看到坐在堂屋桌前的霍斯时,对上霍斯时看似温和却莫名疏离冷漠的视线,苏阮悻悻低下头快步追上王烟。

苏阮的破布鞋还在门口放着,她连忙走过去穿上,看着露出脚趾的破布鞋,想到昨天穿着绿胶鞋脚底弹软舒服的触感,她心里十分难过。

王烟在旁边不动声色问道:“你妈也穿不了那双鞋,她拿走做什么?”

苏阮抿唇,沉默一瞬,低声说:“去找人加点钱给我弟弟换一双。”

甚至都不用猜测,她很笃定的知道自己的母亲会做什么。

王烟哦了声:“我看村里别人家好像重男轻女也没这么夸张。”

苏阮咬唇:“我妈她以前……连着生了三个女儿,被人笑话了好长时间,后来生了两个弟弟,才……”才扬眉吐气。

是的,用她妈妈的话来说,就是扬眉吐气。

以前和她处境相似的还有两个姐姐,后来两个姐姐出嫁了,就很少再回来,所以就剩下她一个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好像已经习惯了……王烟只是点了下,没再说太多,随后转身进去屋子里,重新拿了双自己的鞋出来。

没有绿胶鞋了,这是一双扣带的小布鞋,布料结实,样式秀气。

苏阮一愣,连忙摆手:“不、不用了不用了。”

一双绿胶鞋已经是她舔着脸硬着头皮接了的,她不能再拿了……她是觉得王烟大方,想占点便宜,但做人不能太贪婪了。

王烟把鞋递过去:“拿着吧,你还要跟着我做事,总不能穿你那个。”

苏阮立刻不说话了。

王烟叮嘱她:“以后回来了先来把鞋换了再回家。”

苏阮连忙点头:“我不会再忘了。”

原本王烟的计划是收点鳝段去卖,可手里的钱不够了,相比较而言,买些肥肠做肥肠面性价比更高,于是她就没有去买鳝段。

一天没什么事,她把床单被罩洗了,等到晚上的时候已经干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和霍斯时还有苏阮一起出发去县城。

霍斯时听到她说需要铺盖,就从老衣柜里给她找了一套被褥,王烟拿了自己的床单被罩,准备带去先应急。

现在没什么钱了,先凑活凑活,等手头有钱了再置办东西。

到了县城,王烟把被褥交给苏阮让她先去店里,她则是陪着霍斯时去学校。

霍斯时有些无奈:“有什么好送的,我自己一个人已经习惯了。”

王烟笑了笑:“没事,我这会儿也不忙,刚好认认你学校。”

她把霍斯时的书包背着,霍斯时拄着拐杖,两人一路往前,不时引来各种视线。

一来,王烟肤白貌美太出挑,二来,霍斯时拄着拐杖,假脚明显能看出不对劲,这样的组合走在路上很是显眼。

霍斯时看似神情如常,握着拐杖的手却不着痕迹收紧,王烟则是看都没看一眼四周的视线,神情自若。

等到了县高中,王烟把霍斯时一直送到了他宿舍楼下,然后把书包递给他,正要离开,就听到一道脆甜的声音。

“霍斯时,好巧啊,我还正说要找你呢。”

王烟回头,就看到是个穿着白衬衣卡其色长裤的女学生,齐肩长发带了个白底黑点的发箍,样貌清秀,冲着霍斯时笑吟吟道:“我们要办黑板报,我想邀请你画画。”

王烟后退半步让开地方。

霍斯时神情温和但有些疏离:“是什么时候?”

女孩正要开口,旁边一个高大的男生几步走过来,十分气愤:“林淑琴,你拒绝我就是为了他?”

周围还有别的学生路过,女生的脸瞬间涨红:“高峰,你发什么疯?”

男生不依不饶:“我说了我可以陪你出黑板报,你说你自己可以,结果现在又来找他,你什么意思?”

王烟正被这忽然出现的三角关系弄得有些傻眼,然后就看到那个叫林淑琴的女生红着脸羞愤交加咬牙。

“什么什么意思,就这个意思,你什么都不懂,也不会画画,就会发脾气找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不想让你参加有错吗?”

见那两人自顾自吵起来,王烟上前就准备拽霍斯时离开,可就在这时,却见那男生一指霍斯时。

“是,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总比一个残废好,他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算什么男人,他会打篮球吗,你够不着黑板他能把你举起来吗,你整天追在他身后……”

林淑琴已经面红耳赤快哭了,一边觉得羞愤一边内疚的看着霍斯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宿舍楼另一边,霍斯寒摁灭烟头就准备走出来,就在这时,他看到王烟上前一步将霍斯时挡在身后。

看着那个男生,王烟似笑非笑:“这位同学,想必你一定很擅长打篮球很有运动天赋吧?”

那个叫高峰的男生一愣,有些怔忪不知该说什么。

王烟看着他,一字一顿:“这些是你的优势,是,你很优秀,但我们阿时学习成绩好,会画画,这也是他的优势。

你以后可能会成为优秀的运动员,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我们阿时也会有自己的长处和成就,如果你喜欢的女生不喜欢你,你应该去反思自己,而不是因为一时的恼羞成怒迁怒他人说出这么不体面的话。”

那个男生的脸已经红透了,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烟继续道:“你这种行为只会让人觉得女孩子不喜欢你是对的,并且,或许你的内涵也并不像表面一样光鲜。”

说完,再没看一眼那一对男女,王烟扭头拍了拍霍斯时:“没事,不用管他们,你回宿舍去吧。”

自始至终,即便在被那个男生用“残废”这样的字眼攻击时,霍斯时的神情都一直很平静。

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

小时候刚刚少了一只脚的时候,他还以为等伤口恢复了脚就长出来了,被人追着叫残废的时候他还曾经认真辩解过:“等过一阵子我的脚就长好了,我只是受伤了,不是残废。”

等到后来明白那只脚不会再长出来,他就没有再辩解过,沉默面对所有。

感觉到王烟的手轻轻拍了拍他,霍斯时抬眼对她笑了笑:“嗯,好,你也去忙吧。”

就好像他一点也没有在乎刚刚的事情。

霍斯时刚转身,身后的高峰磕磕巴巴开口:“对、对不起,我刚太冲动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霍斯时没有回头,像是依旧没听到他说了什么一般。

不远处,霍斯寒已经转身走开。

王烟走出学校后往店铺走去,路过肉店的时候,买了些猪大肠……买的不多,刚开始还不知道顾客人数,天热,买多了卖不完就坏了。

等她回到店铺,就看到苏阮已经把店铺里面打扫的差不多了。

店铺的青砖地面洒了点水扫的干干净净,炉子凳子还有店铺里原来就有的三张桌子也擦拭干净,大铁锅洗的干干净净放在炉子上烧热水,她则是在用大铁盆洗那些碗筷。

店铺原本是做纸扎活的,还剩下些纸张在柜子里,房东不要了,王烟就找了张白纸出来,拧开快干了的墨水瓶,用光秃秃的毛笔写了四个字:王家熟食。

把两张桌子和凳子摆在外边,一张用来放案板厨具,炉子也架到门口后,看起来勉强有模有样了。

苏阮开始清洗她买回来的大肠,王烟则是去看营业执照。

小县城里如今个体户不算太多,工作人员也比较敬业,说是三天,一大早就办好了。

拿回营业执照后挂到店铺里,王烟长长吁了口气,对苏阮笑眯眯:“我们明天就能开张啦。”

苏阮用王烟调配好的调料把肥肠腌着,抹了把汗,抿唇笑:“嗯呐。”

王烟上楼准备去收拾下阁楼,忽然听到苏阮喊了声:“霍大哥。”

她转身,就看到霍斯寒从外边走进来。

他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因为肤色偏黑,看着倒不是太明显人,站在店门口,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大半门。

王烟轻咳一声:“大哥。”

她勉强解释:“我怕你不同意,所以想着等开张后再跟说。”

霍斯寒看了她一眼:“那还有说的必要吗?”

王烟干咳装傻,然后就看到霍斯寒走进来四处打量。

原本店里就有的桌子柜子都有点小毛病,抽屉斜着柜门歪着,霍斯寒从随身的布袋子里拿出工具不发一语开始动手修理。

只听着“咣咣咣”一阵,随着他在店里转了一圈过去,摇晃的桌腿,歪着的柜门和斜着的抽屉全都好了。

霍斯寒看向阁楼,然后问王烟:“方便上去吗?”

王烟连忙点头:“方便方便。”

霍斯寒上了阁楼,看了眼那张大木床,然后又看向阁楼的窗户……窗户也有些歪,扣不太紧。

他走过去,三两下就把窗户收拾好了。

等到霍斯寒走出店门的时候,原本店里有点小毛病的家当都被他料理妥当,他又自己给店门后边加了一根粗壮的门栓,门栓拴上后卡进卡槽里,木门就被关闭的严丝合缝,苏阮看得一愣一愣的。

收起工具后,霍斯寒看着王烟:“我就住在前边工地宿舍,如果有什么事,到工地找我。”

王烟嗯了声:“那大哥明天中午过来吃饭,尝尝我们的手艺。”

霍斯寒皱眉,正想说什么,就被王烟打断:“顺道带些工友过来,替我们宣传宣传。”

少女笑眯眯看着他,满眼狡黠。

霍斯寒没再说话,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王烟给霍斯时送完饭回去店里,店那边已经基本没有客人了。

中午的饭点已经过了,她们的东西也基本上都卖的一干二净……王烟估计的量差不了多少,剩下的凉皮刚好她和苏阮下午吃。

等到两人把卫生收拾妥当后,王烟开始洗面。

今天做的软面凉皮,是因为临时尝试,其实凉皮要好吃,洗面做更好。

洗完面的凉皮透亮筋道,而且还有面筋吃。

这边县城现在卖凉皮的比较少,王烟又有客服给的独家料汁秘方,做出来不怕不好卖。

苏阮在旁边看她洗面,对上王烟的眼神,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学一下,就可以帮你多做一点。”

王烟把手洗干净让开:“那你来试试,我跟你说怎么做。”

她指导着苏阮快洗完面的时候,外边传来脚步声……王烟连忙出去看,就见是霍斯寒和霍军几个人,每人扛了些木板,然后砰的放到地上。

王烟迎出去,霍斯寒看了她一眼:“都是工地那边不要了的,我要过来,可以给你打几张桌子。”

小吃店的桌子只要四平八稳就行,也不需要别的什么复杂设计,放下木板后,那几个小伙子笑呵呵离开,霍斯寒把工具放在旁边开始拼接。

木板明显都是在工地那边裁好了的,长宽都差不多,他拿出钉子榔头什么的蹲在那里开始钉……王烟连忙给他拿了个小板凳出去。

外边顿时就是不停歇的“咚咚咚”钉木板的声音。

就在王烟蹲在霍斯寒旁边看他钉桌子的时候,另一边,霍斯时画完黑板报,让负责黑板报的同学来看了确认没问题后,拄着拐杖往回走。

他的宿舍在二楼,拄着拐杖一步步上楼,刚到二楼,对面忽然响起一道声音:“霍斯时。”

霍斯时抬头,就见是前天说他是残废的高峰。

两人之前起过摩擦,高峰看起来也有些不自在,不过,犹豫一瞬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霍斯时,前天,那个送你的女孩儿……是你的什么人啊?”

高峰耳朵有些红,眼神躲闪。

原本高峰是有些喜欢林淑琴的,可那天遇到那个女生后,高峰满心满脑子就再也想不起来别的任何人了。

那个女生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他已经打听过了,除了霍斯时,没人认识她。

而且那个女生那天一口一个“我们阿时”,分明和霍斯时关系匪浅,像是他姐姐还是什么。

这两天,高峰每次想起那个女孩淡笑着对他说话的样子,就觉得心跳加速……他这才意识到,他动心了。

那样好看的惊人又知书达理的女孩子,谁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高峰两耳通红:“霍斯时,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我……”

“没有误会。”

霍斯时忽然开口。

高峰有些怔忪:“啊?”

这时,他看到出了名好脾气的霍斯时拄着拐杖往前一步走到他面前:“你说的没错,我是残废……不过林淑琴也说的没错,你本来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数学考十三分,你和猴子有多大区别呢?”

高峰睁大眼:“你……”

对面,霍斯时扯了扯嘴角:“朝三暮四,你配吗?”

霍斯时离得很近,眼中的嘲讽和恶意几乎要溢出来,高峰面色涨红咬牙伸手想把他推开:“我不跟你……”

可话音未落他就僵在那里,目瞪口呆看着霍斯时从眼前的台阶上摔落下去。

楼下恰好有人上来,见状大惊呼喊:“快来人啊……”

一个小时后,县高中卫生室,霍斯时坐在那里,头上裹着纱布,低垂着眼抱着水杯,神情落寞安静。

对面,高峰满眼焦急:“我没有用力,他骂我,我就是想让他让开,我……”

教务处主任面色冰沉:“林淑琴同学反映,你前两天就曾对霍斯时同学表露出羞辱和攻击性,高峰,你太让我失望了。”

对面,林淑琴站在霍斯时身边,满眼愤懑看着高峰:“你真的太过分了,你知道滚下楼梯有多么危险吗,你是要故意杀人吗?”

高峰面色瞬间惨白:“我没有,主任,我没有,霍斯时你告诉大家,我有用力推你吗?”

教务主任和几名老师看向霍斯时,霍斯时眼睫微颤,缓缓抬头,然后小声说:“可能,也不是特别用力……也或许是因为我自己腿脚不便所以才没站稳。”

高峰有些怔忪,因为他也不确定霍斯时是不是在帮他说话。

教务主任长长吁了口气:“高峰,公开检讨,承担霍斯时同学的医药费和营养费,还有……鉴于你表现出来的暴力倾向,月底省篮球赛,你不要参加了。”

高峰猛地一僵,蹭的站起来:“主任,我要参加体校选拔,不能不参加篮球赛的,主任……”

“明年吧。”

教务主任看着高峰:“你应该庆幸霍斯时同学不追究你的责任,否则,你连学都别上了。”

高峰蓦然僵住,颤抖着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卫生室里只剩下还在输液的霍斯时和陪在身边的林淑琴。

林淑琴是他们班班长,坐在霍斯时身边犹自愤恨不甘:“高峰太过分了,真的太可恶了,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霍斯时低声说:“可惜了,他不能参加这次体校选拔了……这件事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这对他来说会不会有些太残忍了?”

林淑琴满眼无语:“你还可怜他呢?他把你推下楼的时候可没想过会不会要了你的命,霍斯时,你就是太好说话太善良了才会被那种人欺负……谁让他整天嘚瑟他在篮球队还要被特招进体校,活该!”

霍斯时眉头微蹙,满眼哀愁低下头低声叹气:“他太冲动了……”

王烟并不知道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直在霍斯寒旁边给他递工具,看着霍斯寒把那些木料组装到一起。

拼接桌面,然后是桌腿……等到天快黑的时候,霍斯寒终于停下来,而外边,他带来的一堆木料已经变成了三张简易的方桌。

四个桌腿,横梁,然后桌面,再没别的……桌面已经被打磨过,虽然没有上油漆但也算平整光滑。

王烟满眼喜悦:“太好了,这下不怕明天坐不下了,大哥,你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做了几张桌子,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一边拍马屁,她一边把水杯递过去。

霍斯寒接过水杯,看了眼笑的满眼谄媚的少女,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水杯递回去:“好了,我回工地去了,晚上把门拴好。”

王烟又拿过旁边的油纸包:“大哥,这是刚让苏阮去买的黄桥烧饼,很好吃,你带回去和朋友当宵夜。”

不等霍斯寒开口,还温热的油纸包就被塞进他手里,王烟冲他笑眯眯摆手:“大哥快回去吧,早点洗漱睡觉明天还干活儿呢。”

霍斯寒嗯了声,转身正要走,忽然发现前边一个男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人他认识,给工地送材料,开卡车的,家住邻村,似乎叫……何政。

何政在看到霍斯寒时也愣了一瞬,犹豫着停下,像是想转身离开,可看到对面的王烟,顿时又有些迈不开脚了。

顿了一瞬,他硬着头皮冲霍斯寒点点头,然后走到王烟面前:“王烟,你好……白天那会儿看到你在这里卖面,没顾上过来,想问问还有面条吗?”

王烟哦了声解释道:“我们只卖中午那一顿,你想吃的话中午过来。”

何政有些失望:“哦,这样啊。”

说完,他像是又想起什么:“对了,上次让艳玲分给你们巧克力,后来才知道她没给你们分,我都说了她了。这盒巧克力是我昨天从省城带回来的,给你……给你们尝尝。”

旁边,霍斯寒眯了眯眼。

王烟笑了:“不用这么客气,无功不受禄,你想吃面随时欢迎光临,不过现在天色晚了,我们也要收拾东西了,你看……”

何政嗫嚅着缩回手:“哦那那我就不打扰了,我明天中午再来。”

王烟淡笑:“慢走。”

说完,再没看何政一眼,她冲霍斯寒挥手:“大哥,早点休息。”

霍斯寒嗯了声。

等到王烟回去店里,何政有些失落的转身往回走。

他最近负责工地这边的材料运输,也住在工地宿舍……

走到半路,忽然看到前边一道身影。

是霍斯寒在等他。

何政知道王烟住在霍家,立刻堆起满脸笑容:“霍……”

可他话没说出口,就被冷声打断:“据我所知,你和苏艳玲已经在谈对象了。”

霍斯寒面无表情看着衣着光鲜明显刻意打扮过的何政:“离王烟远点。”

说完,霍斯寒再没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何政抿唇身形微僵,顿了顿,不发一语继续往前……前一天的凉皮和面条卖的加起来比第一天多了不少,王烟又洗了面,天刚亮,两人就起床忙碌起来……可等到快到中午的时候,她们却发现,就在她们店对面,忽然支起了一个熟食摊。

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女人带着年轻的两口子,等到摊子支起来后,苏阮脸色顿时就变了。

“烟儿、烟儿,他们也卖肥肠面和凉皮,怎么办?”

县城人多口杂,再加上工地人多,不少人都盯着这个商机,旁边已经有店铺在收拾明显也是要卖吃的,有人来摆摊做生意也不奇怪。

再加上王烟这个小店这两天生意红火,立刻就有人起了心思,也学她一样卖肥肠面和凉皮。

王烟往那边看了眼,就见那中年妇女十分不屑的冲她翻了个白眼,然后手脚利索揉面。

“没事,我们做好自己的就行。”王烟安慰苏阮。

做生意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一点挑战都没有,总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而且,即便都是一样的肥肠面和凉皮,味道肯定也是有区别的。

苏阮抿唇用力点头:“好。”

可毕竟对面有了新选择,等到中午的时候,往这边来的工人不可避免的就被分流过去了一些,王烟店里的人也没那么多了。

苏阮急的眉头紧皱,王烟却是和之前一样招呼客人……不过好在虽然被分流了一部分人,店里几张桌子还是坐满了的。

毕竟王烟的店也是新开的,还有之前没来的人慕名而来先过来她这边。

相比较她这边,对面的熟食摊人要少很多,不过看起来也过得去。

等到吃饭的人走的差不多了,苏阮看着案板上剩下的一大坨面,愁眉苦脸:“烟儿,还剩下这么多面,怎么办?”

王烟笑了笑:“不要紧,等明儿早面发了做成葱油饼。”

苏阮一愣,然后眼睛就亮了,可接着又有点担忧:“我没太做过葱油饼。”

王烟点头:“我教你。”

她也没做过,但理论知识丰富,苏阮又是个在做饭上格外手巧有悟性的,问题不大。

等到他们收拾完东西,对面的熟食摊还在那里支着,一副打算开一整天的架势。

苏阮看到了,试探着跟王烟商量:“咱们要不也多开一会儿?”

王烟摇头:“人的精力有限,靠时间熬得不偿失,放心,我有别的办法……走吧,门锁好我们买点东西去。”

苏阮点点头,锁了店门跟着王烟离开店铺,路过那熟食摊的时候,又平白接收到那老板娘一个白眼。

苏阮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王烟打算带苏阮买些鸭货……鸭掌鸭肠鸭脖那些肉店里挺多,价格不贵,她准备做卤味。

葱油饼配卤鸭货,也算是个新品,而且都是可以提前做好的。

可就在走过一处巷口的时候,就在她们走到前边巷口的时候,忽然,巷子里响起一声惊恐的惨叫。

几乎是与此同时,王烟看到,一个男人被两个人抓着胳膊按在墙上。

霍斯寒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眼也不眨噗得钉到那人手心……匕首沿着手指缝刺进墙缝里,那男人闭着眼惨叫着,直接被吓尿裤子了。

“喂。”

霍斯寒拍了拍对方脸:“叫什么,又没把你怎么样。”

男人哆嗦着睁开眼,这才看到,匕首并没有刺进自己手心……可想到刚刚,这个男人眼也不眨把匕首刺下来的样子,他还是控制不住颤抖着。

“说吧,谁让你们捣乱的。”

霍斯寒语调似乎平静,嵌进墙缝的匕首却缓缓下压,刀刃下,是男人的手指,他一字一顿:“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男人闭着眼哭出声了:“是赵三爷,是赵三爷找的人……”

霍斯寒顿了一瞬,收起匕首:“谢谢。”

转身,下一瞬,蓦然愣住。

巷口,苏阮腿肚子哆嗦着,咬牙拼命将王烟拖走……

霍斯寒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出声。

等到离开那巷子老远,苏阮才勉强冷静下来,拍着胸口满眼后怕:“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霍大哥他,他在……”

王烟拍拍她:“没事,他们的事咱们不用管,别怕。”

可想到霍斯寒刚刚那副凶狠模样,王烟还是有些担心起来。

她想的是快点赚钱帮霍斯寒,可现在看来,霍斯寒已经开始牵扯进拆迁队那些破事里面了……按照原剧情,为了在拆迁队往上爬,他的手段会越来越激烈。

看来上次答应说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完全就是在敷衍她这个拖油瓶,啧。

已经开始做这些事了,要不了多久估计就要触线,她得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了。

两人买了一大兜的鸭货和卤鸭货需要的调料回去店里,苏阮在那里认认真真清洗鸭货,王烟则是在旁边弄调料,弄好后和苏阮一起清洗,然后下锅。八壹中文網

两个小时后,卤肉的香味弥漫开来,苏阮坐在旁边馋的直流口水。

等到卤味出锅,王烟先盛了一大盘和苏阮面对面坐在桌上开啃,苏阮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说是做来卖的,被王烟打趣后才慢慢放开,然后吃的头也不抬。

等到吃完一大盘,苏阮满眼晶亮小声兴奋道:“真香……烟儿,这个一定能挣钱。”

第二天一大早,苏阮揉面王烟蒸凉皮,凉皮和面条都比前一天少了些,但又做了些葱油饼。

等到中午饭点的时候,炉子旁放案板的桌上就整整齐齐摆好了金黄的葱油饼,喷香的卤鸭货,还有凉皮、料汁……

很快,门口的几张桌子就被坐满了,而对面熟食摊上的人明显比前一天少了很多。

王烟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推荐葱油饼和卤鸭货,然后就听到有人在吐槽,说对面熟食摊的面和凉皮都不好吃,肥肠还有些腥。

“跟这边的味道差远了!”

“可不就是,白白浪费钱。”

“唔,这鸭肠够味儿……”

卖的种类多起来,苏阮煮面那边也没那么忙了,她也不偷懒,不用煮面的时候就进去洗碗,不跟客人打交道但手底下不停歇。

王烟抬头看了眼,就看到霍斯寒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这边,对上她的视线,他嘴唇动了下,像是有些欲言又止,然后迈步往这边走来。

王烟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对面,霍斯寒把她的冷眼看在眼里,脚步停下,顿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开了……

关于触线不是小事,霍斯寒现在心里只有赚钱一件事,再加上大环境,很多人都有侥幸心理,把触线不当回事。

可等到秋后算账的时候再意识到,就晚了!

等到饭点过去,王烟和苏阮准备的东西基本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就剩了几块葱油饼也一些卤味。

而对面的熟食摊,老板娘的白眼已经快要把她们两个瞪出窟窿来。

两人都没往那边看,自顾自收拾东西,王烟给了苏阮一些钱,让她一个人去再买些鸭货。

苏阮有些紧张,但最终还是捏着钱出门了,可当她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被两个人挡住去路。

苏阮神情紧张,死死攥着手里的钱满眼戒备:“你们想做什么?”

一男一女两个人冲她笑的很温和友好:“你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就是看你在那个熟食店工作很辛苦,想请你到我们店工作。”

那个女人语调温柔:“那个王家熟食给你多少工资啊?”

苏阮抿唇不说话。

女人继续笑着:“不想说也不要紧,你到我们店工作,以后每个月给你四十块,怎么样?”

这个时候,在县城好单位上班的人,也就是三四十块钱的工资了,小饭馆打工的根本不可能这么多。

苏阮摇头,大致猜到了这些人想做什么。

她有些害怕,勉强开口:“店里的调料卤味什么的,配料都是老板自己弄的,我只会抻面打下手,你们在我身上打主意是没用的!”

对面一男一女对视一眼,神情了然。

接着女人又笑道:“那要不这样吧……你帮我们看看她用的调料都有什么,只需要看看就好,告诉我们她用的调料,我们给你……一百块,怎么样?”

苏阮蓦然僵住。

一百块?

下一瞬,她后退两步,然后拔腿就跑……

王烟正在店里熬凉皮汤汁,然后就看到苏阮拎着一大兜鸭货进来,神情还有些慌乱,她站起来走过去,接过鸭货儿:“出什么事儿了?”

苏阮有些紧张,犹豫一瞬然后小声开口:“烟儿我觉得可能有人要使坏,”

她因为慌张语速飞快“刚去买鸭货的路上,有人要给我一百块,让我看看你的料汁和卤汁都用了什么调料,我跑掉了但我觉得他们肯定还会来的。”

王烟笑着看了他一眼,“一百块,好多呀,你没答应”“我知道那是你的秘方,如果不是你,我连饭都吃不饱,你还给我两双你的鞋子,”苏阮有些着急,“我自己没什么本事,就会做面条,你不嫌我笨,还肯教我做东西,我不会那么狼心狗肺的”

王烟有些失笑:“你别着急。”

苏阮抿了抿唇,顿了一瞬,接着说:“而且,我虽然脑子笨,但我知道,你做卤料的时候从来没有故意避开我,你相信我,愿意带我……一百块钱很多,但我如果要了他们的钱,这辈子我也就值那一百块了。”

王烟微怔,这下是真的有些诧异了。

对面,苏阮脸红了,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是说我想要一百块……”

王烟笑着打断她:“我知道。”

苏阮嘴唇动了动,终是放弃了继续胡言乱语:“而且我也笨,你就是让我看我也记不清的。”

王烟被逗笑了。

苏阮担心不已:“那我们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来捣乱啊?”

王烟想了想:“我也不确定,不过没关系,我们小心一点就是了。”

其实她已经猜到,找苏阮的正是对门正装修店面的人,那家人眼见她们王家熟食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就起了心思想要配料方子。

在苏阮这边没有得手,他们还能想什么法子呢?

拿不到配料抢不走生意,就想着她们两个年轻姑娘胆子小,吓唬吓唬说不定就不敢开店了。

王烟对这些人的脑回路有些叹服。

你想生意好,就把自己的东西做好吃,在自家店铺上花心思,老搞这些旁门左道有什么用啊。

担心晚上苏阮被吓到,王烟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我听说,有人为了不让别人做生意,就会故意砸门吓唬人什么的,想把竞争对手都赶走……说不定晚上就会来吓唬我们。”

苏阮满脸慌乱:“那、那怎么办,我们,对了,我们要不要告诉霍大哥,霍大哥认识那么多人,他,他一定不怕的。”

王烟摇头:“不用了,那些人就是吓唬,他们也是做小生意的,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别怕。”

“哦、好,好的……”

苏阮明显还是很不安,晚上躺下后翻来覆去好久都没睡着。

深夜,就在王烟正睡得香甜时,砰的一声响……大门被什么撞了下,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拍门声。

苏阮腾得惊醒坐起来瑟瑟发抖:“烟儿,烟儿。”

王烟穿上衣服下床:“我去看,没事。”

一边往楼梯走,她一边拎起旁边的木椽……有人找上门讨打,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苏阮原本缩在床上颤抖,可看到王烟要下楼,她顿时也坐不住了,哆嗦着爬下床追上去,到了楼梯口,颤抖着摸起一根棍子,然后把棍子紧紧抱在怀里跟在王烟身后。

王烟被她那样子逗得有些想笑:“害怕的话就躲上边。”

苏阮连忙摇头:“我不怕,不怕的。”

王烟:……

要不是你嘴唇都在抖,我差点就信了。

王烟拎着大木椽下楼准备好好教训一顿那些不入流的小瘪三,可还没走到门口,外边忽然传来惊呼声,然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和求饶的声音。

王烟微怔,走过去拿开门栓打开大门,然后就看到霍斯寒站在那里,旁边还有霍军和几个工地的同伴。

看到她拎着木椽出来,霍斯寒眉头微蹙,霍军也愣了一瞬,有些傻眼。

紧接着,霍军上前两步:“暖妹子,没吓到你吧?没事别担心,人已经被我们收拾了。”

王烟已经从客服那里知道了原委,闻言顿了一瞬,放下木椽:“你们怎么知道有人要捣乱的?”

她问的是霍军,看都没看一眼站在旁边的霍斯寒。

霍军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但也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被问话就立刻回答:“我们工地的伙计恰好听到有人找小混混说要来吓唬你们两个,于是将计就计来逮他们了。”

说完,霍军看向霍斯寒:“都是寒哥的主意,说抓个正着把人送去派出所。”

王烟嗯了声:“谢谢你们,大半夜辛苦了,明天过来请你们吃饭。”

霍军抓了抓脑袋:“嗨,客气啥……”

就在这时,霍斯寒咳了声,霍军下意识扭头,就对上一双没有情绪的视线。

莫名后背一毛,霍军连忙说:“我们先把人送派出所去。”

一边说着,霍军一边和几个同伴拖着那三个泼皮走了,只剩下霍斯寒还留在原地。

想到王烟刚刚拿着木椽神情自若的样子,霍斯寒蹙眉开口:“我听他们说,今天已经有人找上苏阮了,你猜到有人要找麻烦,为什么不来找我?”

王烟哦了声:“干嘛要去找你?”

霍斯寒眉头皱的更甚:“我上次说的话你没听进去?”

话刚说完,就见对面少女直接拉下脸:“那大哥你答应我的事不也没做到吗?”

霍斯寒顿时一愣。

那会儿逼问在工地搞事的泼皮时的情形被王烟和苏阮撞见,当时他见她们似乎吓到了,所以没有上前。

难怪她白天那会儿远远看到他也当没看到,理都不理,原来是在生他的气?

僵了一瞬,霍斯寒语调有些生硬开口解释:“那些事情比较复杂你不懂……”

可话没说完就被王烟打断:“我是不懂,但我能看出来你差不多要违法了。”

霍斯寒蹙眉:“你年纪还小,我……”

然而,不等他说完,就见对面少女径直转身:“所以,你说话不算数是怪我年纪小不懂事咯?”

话音落下,店门砰的在他面前关闭。

霍斯寒追上前的脚步一顿,神情有些僵,嘴唇动了动,最终,不发一语转身离开……

关上店门,王烟就看到苏阮还抱着棍子站在那里,样子莫名有些好笑。

她摆摆手:“好了没事了,上楼睡觉。”

苏阮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老板娘已经没有心情瞪王烟和苏阮,坐在自家摊位前,看着忙的脚不沾地的王烟两人,只剩下满眼的沧桑。

等到过了饭点,王烟把剩下的葱油饼和卤鸭货用油纸包好,带着去学校给霍斯时送些。

事情发生时高峰整个人都是懵的,等到后来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是被霍斯时给陷害了。

体校选拔是他等了好久的机会,如今却就这么被霍斯时陷害没了,明年还不知道是什么政策,家里为了这件事活动了好久,现在全都打了水漂。

就因为他骂他残废?

他已经道歉了!

高峰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找人要教训霍斯时。

王烟走到半路就被人喊住,是上次找霍斯时那个女生。

“你好,你来找霍斯时吗?”

林淑琴笑的十分热情:“他刚给同学帮忙去器材室登记器材了,器材室在那边,需要我带你去吗?”

“谢谢,不用了。”

王烟匆匆道谢,转身往器材室所在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器材室的门已经被关起来……器材室内,霍斯时坐在地上,对面是高峰和几个跟他关系好男生,俱是神情不善。

尤其是高峰,看着霍斯时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没种明着来就玩儿阴的,老子骂你残废果然没错,见不得光的东西。”

霍斯时淡淡看着他:“你现在气急败坏的样子,看着可真可怜啊,明年……新生来了,你这个老油条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啧。”

眼见霍斯时非但不怕还在挑衅,高峰瞬间气红了眼,旁边的同伴也是七嘴八舌咒骂着。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装的跟什么一样。”

“不就是个残废。”

“还跟那些女生眉来眼去的,不要脸的东西。”

“我也看他就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一天娘儿们唧唧就会玩儿阴的……扒了他裤子让大家看看他到底是娘儿们还是爷们儿。”

“对,恶心的死残废!”

那几个男生一边咒骂着一边对霍斯时拳打脚踢,混乱中有人伸手扯霍斯时的裤子,还在邪恶冷笑:“让他光着屁股回去,看他以后还怎么装出那副伪君子的模样。”

霍斯时面色发白,一边护着自己一边死死看着那些人:“你们有种今天就弄死我,弄不死我,以后我一定弄死你们!”

那些半大小子最听不得狠话,闻言更加疯狂……就在这时,器材室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王烟进来后反手关上大门,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到器材架上,顺手抄起旁边一根标枪直接往前抽出去。

“什么人,啊……”

“你他妈,啊我的腿!”

“就你他妈有武器,我,啊……我的肚子!”

那几个平日里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高大威猛的男生起初还没把一个清瘦纤细的女孩子放在眼里……直到片刻后,一个个抱着腿捂着胳膊或肚子倒在地上惨声哀嚎起来,匆忙中拉过来当武器的器材散落一地。

高峰捂着肚子,满脸羞愤咬牙:“是他故意陷害我,害我失去体校选拔机会,就因为我上次骂了他……我已经道歉了他还陷害我,无耻!”

王烟看了眼被一个人用跳绳扫到的手背,掂了惦手里的标枪:“要不要把你们学校领导叫来给你评评理?”

高峰满是悲愤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说霍斯时陷害他,根本没没有证据,可他带着人围堵欺凌同学却被抓了个当场,真的闹起来,他怕是要被开除了。

“走!”

高峰爬起来拽起旁边的同伴。

王烟看着他:“这次给你们一次机会,下不为例。”

那些男生敢怒不敢言,一个个爬起来灰溜溜离开……

王烟放下标枪,回头,地上,霍斯时才挣扎着整理好自己的裤子。

回去路上,王烟之前还觉得哪里怪怪的,霍斯时不是什么真正温润无害的乖乖仔,怎么会对害死自己父亲女人的女儿那么温柔。

感情是用的迂回战术。

原来没多想不觉得,现在想想,他的一些行为的确有些怪异。

前一阵霍斯寒正讨厌她到不行,霍斯时要是真的对她好,肯定会把她为了救他受伤的事告诉霍斯寒,帮她说好话。

可那件事,霍斯时自始至终都没有在霍斯寒面前提过。

那些专门特殊照顾原主的小事就更不必说……从霍斯寒几次专程强调她是个外人让霍斯时照顾好自己就能看出,霍斯时的小伎俩并非完全没用。

也难怪,原剧情中后来霍斯时对原主并没多好,想来是因为在哥哥面前用了一阵小心思后发现没什么用,就懒得再装了。

啧……

兄弟两个,一个看起来冷冰冰不近人情,其实是愿意留下她的那个,另一个看起来温柔可亲善解人意,却是真的想让她滚蛋。

晚上,和之前一样准备好第二天的东西,王烟和苏阮早早休息,一夜安然。

只是在天亮后她醒来时,客服告诉她,霍斯寒那边出事了。

工地的开发商是外地的,拆迁队的人也是开发商自己的人,本市有商人没能拿下这边的工程,一直不肯善罢甘休,经常故意搞事。

昨晚,本市地头蛇的人直接剪了拆迁区域旁边一片居民楼的电线……那些居民本就恼火,这下更是群情激愤,找去了工地,起了冲突。

霍斯寒受了伤不说,还被拆迁队负责人让他带人想办法处理,找到事情缘由,否则就让他别干了。

其实这并不是霍斯寒的责任,可开发商那边把压力给到了拆迁队负责人,让负责人解决不好就滚蛋,负责人这才急了。

而王烟已经知道,原剧情中,就是因为这次的捣乱事件,霍斯寒为了逼问出使坏的人,动手伤了人,给自己留下了把柄。

所以,得快点帮他把这件事解决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烟就发现,对面的熟食摊子撤了,明显是做不下去了,不过那个装修的店铺开张了,放了一挂鞭炮,敲锣打鼓的庆祝开业。

新店开业有优惠,一波客人被吸引过去,王烟他们这边人少了些,但这几天她们店的口碑已经传出去了,客流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稳定的。

只是等到饭点过去,剩下的东西比平时多一些,急的苏阮又有些愁眉苦脸。

王烟笑着安慰:“没事,剩下的主要是葱油饼凉皮还有卤鸭货,不用收了就放在这里,下午说不定有人路过也会买一些。”

苏阮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把剩下的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用王烟新买的纱罩扣住,然后开始忙碌洗刷。

王烟和苏阮一起忙到下午,期间零零散散的客人又买走了些葱油饼和鸭货,等到晚饭她们两个吃了剩下的葱油饼和凉皮,王烟又买了点汤圆煮了。

苏阮吃着甜丝丝的黑芝麻汤圆,享受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一边吃,她一边含糊道:“烟儿你知道吗,在我家,每年正月十五我才能吃到一颗汤圆……”

她竖起一根又黑又细的手指,咧嘴笑:“就一颗,而且是煮烂了卖相最不好看的那颗。”

她明明在笑,眼睛里却有泪花:“烟儿,从来没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过。”

王烟笑了笑:“你帮我赚钱,是我的员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苏阮吸了吸鼻子摇头:“不是的……我知道你可怜我想帮我,我,我不会说话,反正你记得,我苏阮这辈子都听你的,我给你打一辈子工。”

王烟被逗笑了:“别别,不至于。”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她跟苏阮说了声,然后出门往工地走去。

霍斯寒昨天跟人动手了身上有些伤,正在宿舍休息,听到有人来说王烟找他,他还愣了一瞬。

那天直接在他面前甩上门,这是……不生气了?

还是说有什么事?

他立刻起身套上外衣走出去。

到了工地大门口,远远看到那道纤细的身影,他的脚步又慢了些。八壹中文網

等走到王烟面前,霍斯寒就看到,她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明显还在生气。

“听说你们这边出事了。”

霍斯寒心中微动,眼神无意识变得柔和:“我没事。”

“我也没问你。”

王烟暗暗一个白眼,然后说:“昨天半夜我醒来一次,恰好听到窗外路上有人走过,我担心又有人使坏,从窗缝看了下,看到其中一个人手里拿了把很长的剪刀……就是往西区那边去的。”

她其实根本没看到,只是想找个合理的借口把那个人找出来:“他们去了西区那边,然后那边就哗得变黑了,如果没猜错,就是剪电线的人。”

霍斯寒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顿了一瞬,沉声开口:“这件事你不要管,也不要告诉别的任何人你看到过那些人,听到没?”

那些人背后都是地产商,他担心王烟被牵连。

王烟知道霍斯寒的担忧:“我没告诉别人,来找你是跟你说,我刚刚又看到那个人了。”

霍斯寒蹙眉沉声开口:“在哪里?”

王烟往一个方向指了下:“我刚去买调料,看到那几个人进了芳华歌舞厅。”

“我知道了。”

霍斯寒点头:“你回去吧,这件事不要跟别人说,你也别管了,知道吗?”

王烟挑眉:“你准备怎么做?”

霍斯寒皱眉:“不是跟你说让你别管了。”

王烟呵呵:“你又准备带人去把人堵住,或者绑走,然后恐吓威胁?”

霍斯寒神情微僵,接着就听到对面少女接着说:“你有证据吗?”

她问:“而且,你只知道在芳华歌舞厅,可你知道是哪个人吗?”

霍斯寒静静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烟抬抬下巴:“我有办法。”

她压低声音:“那些人昨天搞了事,挑拨居民和你们拆迁队,现在事情暂时被压住,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后边少不了还有别的动作。”

霍斯寒看着她。

王烟接着说:“他们现在正春风得意,到了歌舞厅那边,很可能吹嘘自己做过的事,说不定会透露后边的计划呢?”

霍斯寒眉头蹙起:“然后呢?”

王烟勾唇:“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偷偷跟进去,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线索……如果能知道他们后边想做什么,那你们就可以把他们抓个正着,也就能跟西区那些居民说清楚了,不是吗?”

霍斯寒的眉梢突突跳了跳:“不行。”

想到歌舞厅三个字,再听到她说去歌舞厅,霍斯寒毫不迟疑就拒绝了:“你不要去那种地方。”

王烟撇撇嘴:“你跟我说的话都不算数,我干嘛非要听你的。”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刚一动,就被霍斯寒一把拽住胳膊。

他的神情十分难看,沉默半晌才勉强出声:“你跟我一起去……”

霍斯寒进去换了件衬衣出来,毕竟要去歌舞厅,穿着工作服太显眼了,一眼就被人看出来。

然后她又跟着王烟去了店里。

片刻后,王烟换了衣服下楼……霍斯寒原本面无表情站在门外等她,等听到脚步声,回头,猝不及防就愣了一瞬。

王烟换了件白衬衣和卡其色裙子,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妆比较浓,就像有时候街上走过的摩登女郎。

霍斯寒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王烟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耸肩解释:“歌舞厅里大家都浓妆艳抹,这样就没人能认出我了。”

霍斯寒嗯了声。

没过多久,两人到了芳华歌舞厅,一块钱两张票,霍斯寒付了钱往里走去,刚走几步,就被王烟挽住胳膊,他顿时身形一僵。

可左右的男女都是这样,他也知道王烟是为了随大流以便更好的隐藏在人群里,努力控制着没往她那边看。

歌舞厅里转灯打出暧昧的红蓝灯光,乐曲欢快劲爆,两侧是类似卡座的位置,中间是舞池……有人在座位上喝酒喝汽水,也有人在舞池里扭动着。

每当灯光暗下来,跳舞的人就是一阵群魔乱舞,她看到不少人在趁机对舞伴上下其手。

总归不是什么正经歌舞厅。

扫了一圈,她很快就锁定了目标:在卡座区的三个男人,一个穿着背心胳膊上雕龙画凤,一边喝酒一边色眯眯看着舞池里某处。

王烟靠近霍斯寒,小声说:“就是他们。”

霍斯寒往那边看了眼,低低嗯了声。

“走吧,我们也过去。”王烟拽着霍斯寒从舞池另一边绕过去,坐到了那三人背后的空位置上。

有服务员过来推销,王烟给自己要了一瓶汽水,给霍斯寒要了一瓶啤酒,然后叼着汽水吸管向后靠到靠背上,不动声色偷听。

她知道,那几个人在计划今晚准备要去给西区居民的水井里扔死老鼠。

先是剪断电线,又给饮水井里扔死老鼠嫁祸给拆迁队,这样,那些钉子户和拆迁队的矛盾会更加激烈,甚至导致工地停工。

能想到给人喝水的井里扔死老鼠这种事……也真是缺了大德了!

卡座位置不算宽敞,王烟又和霍斯寒坐在一起,她一边靠在那里叼着吸管喝汽水听墙根,交叠伸到桌下的腿一边无意识跟着音乐节奏晃动着脚尖,很是惬意的模样。

霍斯寒不经意环顾,就看到舞池里一对男女紧贴在一起快扭成蛆一样。

他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就看到两截白生生纤细的小腿惬意的晃动着。

顿了一瞬,他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啤酒。

身后那三个男人正一边喝酒一边吹牛。

“那事儿老子办的漂亮,这次老板加了加钱,只要继续把事儿办好……哥儿仨下半年都不愁吃喝了。”

说话的花臂哼笑:“到时候来这里随便找妞儿跳贴身舞。”

另外两个也哈哈笑起来,其中一个放下酒瓶:“虎哥,那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办?电线都剪了,还能有什么缺德法子整他们啊?”

花臂男吹完一瓶酒,咚得放下酒瓶,一抹嘴:“放心,我有主意……咱们在这儿玩儿,等到夜深人静了,去给他们的水井里加点料,到时不愁那些人不发疯。”

另一个有些紧张,连忙压低声音:“哥,投毒犯法,会被抓的。”

花臂不屑嗤笑:“什么投毒,蠢货……待会儿你们看我的……但是记着一点,不准走漏风声。”

一边说着,花臂男忽然坐直往四下环顾一边警告那两人:“这事儿要是搞砸了,你俩也别想好过!”第二天一早,王烟刚醒来就从客服那里知道,昨天半夜,霍斯寒带人把那几个使坏的家伙堵了个正着。

堵人的时候动静很大,西区那边的居民本来就自发成立了晚上巡逻的队伍,巡逻队和霍斯寒他们一起把那三个人抓了个正着,然后看到了那几个人袋子里装着的死老鼠。

得知那些人居然要往他们喝水的水井里扔死老鼠,那些居民出离愤怒,直接把那三人打的头破血流,等警察到了,那三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逃到警车上的。

他们背后的黑手有警方去审理,拆迁队终于不用再背黑锅了。

同时王烟还知道,昨天晚上恰好开发商那边的一个管理层来了工地,正是因为之前的电线事件,结果当天晚上霍斯寒就把人给抓住了。

开发商那边的管理层很器重霍斯寒,直接让霍斯寒跟在拆迁队负责人身边做副手,工资也立刻提了不止一个级别。

这一下,霍斯寒等于是在开发商管理层那边挂了名,拆迁队负责人对他也要客客气气不敢再像之前一样动不动让他滚蛋了。

中午,饭点到了没多久,霍斯寒和霍军还有几个平时老在一起的工友到了王烟的小饭馆儿。

“大哥,你们来了,坐里面吧。”

霍斯寒嗯了声,把人带进去,王烟问了他们吃什么后很快就把饭端过去。

霍军十分不见外,见霍斯寒自己出去端饭,也跟着去端碗,王烟失笑:“你们坐着就好。”

“没事,我来吧。”霍斯寒把一碗滚烫的肥肠面端起来,让她端不会烫手的凉皮。

王烟又自己装了一盘肥肠和一盘卤味送进去。

霍军笑嘻嘻开玩笑:“今天大家放开吃,寒哥请客,来来,我们恭喜寒哥。”

正说着,霍军像是想起什么,冲王烟咧嘴笑:“烟儿妹子,你还不知道吧,寒哥提拔了,现在是管理咱们拆迁队的领导了。”

霍斯寒把一个鸭脖塞进他嘴里:“别胡说,都是给别人干活。”

霍军含糊着呵呵笑……

王烟笑吟吟接话:“那要谢谢霍军你们几位一直帮衬我大哥了。”

正说着,被她打发去买汽水的苏阮抱着几瓶汽水进来,王烟接过汽水逐一放到几人面前:“今天的吃的喝的全都我请客。”

那几个小伙子顿时乐了:“那敢情好,咱们跟寒哥同喜。”

霍斯寒抬眼,对上王烟视线,王烟冲他眨眨眼,用口型无声说:“恭喜大哥。”

少女两眼弯弯,明显是发自内心的替他高兴……这一瞬,霍斯寒忽然发觉,他很想捏捏她的脸……

之后一切都很顺利,对面开的熟食店也没能影响到王烟店里的生意,等到了第二个周末,王烟在周五的时候就给客人们说了这周末休息不营业。

周六一大早,她和苏阮收拾了东西,然后去车站和霍斯时汇合。

霍斯寒中午过后才能休假,王烟就跟他说了她和苏阮陪霍斯时一起。

到了车站,就看到在发往霍家村的班车旁,霍斯时拄着拐杖靠墙站着,神情一片乖顺。

不明内情的人,只看他那副样子,绝对想不到他是一颗芝麻汤圆。

两人前几天才撕开那层窗户纸,见面后便是不动声色打量对方……看到王烟身边的苏阮,霍斯时抿唇露出温和神情:“烟儿,你们来了。”

王烟哦了声:“走吧,要发车了。”

周末车上的人很多,王烟身形很快,挤上去占到了位置,然后给霍斯时示意。

可霍斯时正要坐下来,就被一个拿着麻袋扛着箱子的中年男人挤开,那男人一屁股坐到王烟给霍斯时占的座位上,把一堆东西往脚下一放,直接闭上眼装睡。

王烟有些傻眼:“你这人怎么回事?”

那男人眼睛都不睁,直接打呼。

知道霍斯时脸皮薄心思敏感,王烟不想把事闹大,于是准备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给霍斯时,刚一动,就听到霍斯时说:“我不坐。”

他神情如常:“以前回家经常站一路,没什么,也不远。”

他拄着拐杖,半边身体靠在座椅靠背上,看起来还算稳当,王烟顿了一瞬坐了回去,没有坚持非要他坐下。

可就在班车摇摇晃晃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什么。

眼神不着痕迹转过去,就看到,霍斯时的拐杖挂住了那个抢他座位的男人脚下的麻蛋绳子……麻袋里是几只鸡,时不时动弹一下发出咕咕的声音。

然后王烟就看到,帮着麻袋的绳结被霍斯时用拐杖勾松了……

于是,没过多久,等到那男人扛着大包小包挤下车,还没走两步,忽然间,放在箱子上的麻袋口被撑开,一只鸡扑棱着飞了出来,然后是另一只……

一时间,三只被绑住脚的鸡扇动着翅膀到处扑腾,还有一只裹在麻袋里一头往公路上冲,男人放下箱子手忙脚乱的抓鸡,班车上顿时一片哄笑声。

始作俑者霍斯时慢悠悠收回视线,神情十分愉悦。

王烟看的满心叹服,等到班车停在霍家村外的路上,她站起来拿了东西喊霍斯时下车:“走吧,放鸡居士。”

霍斯时:……

苏阮跟在她身后下车,满脸疑惑:“什么放鸡居士?”

旁边,霍斯时嘴角微抽,移开视线假装和自己没有关系。

这次苏阮涨了记性,到了家门口没有出声,先跟着王烟进了霍家,到王烟房间把自己原来的破布鞋换上,然后才回家。

不过她也没有空手,虽然只干了半个月,还没到发工资的时候,王烟提前给她预支了两块钱的工资担心她想买东西。

苏阮称了一斤白糖,又在县城最出名的点心铺子买了两斤点心,自己心心念念的衣服什么都没舍得买,就给家人买了些吃的。

她想,她现在也算有用了吧……总不能还觉得她是赔钱丫头。

等到苏阮回家去,王烟和霍斯时收拾家里。

半个月没住人,院子也要好好打扫……等忙的差不多了,两人也都有些饿。

王烟放下扫把笑眯眯看着霍斯时:“一直都是阿时做饭,今天也一样吧?”

可谁知,霍斯时现在在她面前是一点都不装了,抿唇笑容无害:“烟儿都开饭馆儿了,厨艺肯定大有长进,不如今天你来做。”

王烟继续假笑:“我忽然觉得,我还不饿呢。”

霍斯时哦了声:“那正巧,我也不饿。”

好了,大家都别吃了……

不打算继续演戏,旁边也没第三个人,两人谁都不肯让步,霍斯时自己拿出颜料画画,王烟则是回去自己房间,暗中数钱算账。

半个月下来,除去房租前期投入还有后续买食材的钱,净赚一百五十三块钱,她打算这个月给苏阮三十块钱的工资,后期根据实际情况再看。

所以算下来,净收入,一百二十三块。

在这个普遍工资几十块的时候,半个月净赚一百二十三……挺不错的,她还算满意,毕竟这还是刚开始。

正在喜滋滋算账,客服提醒她霍斯寒回来了。

王烟立刻把钱整理好塞进钱包里放到枕头下面然后迎出去,另一边,霍斯时已经早一步上前:“大哥。”

霍斯寒点点头,看到已经打扫干净的院子,温声说:“你们辛苦了。”

霍斯时温顺道:“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王烟一听,这还了得……茶里茶气抢功呢这是。

她立刻上前:“大哥,你回来挺早的,我刚还和阿时说你恐怕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我正看阿时画画儿呢,我给他买了新颜料,他都不舍得用。”

霍斯时一愣,扭头,就看到桌上居然多了一盒颜料。

再一回头,就看到,旁边,他大哥看王烟的眼神竟十分温和:“谢谢你,有心了。”

王烟笑嘻嘻:“我们是一家人嘛,阿时也很喜欢呢,刚还说为了谢谢我要给我做好吃的……对了阿时,你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霍斯时嘴角微抽,可对上自家大哥看过来的视线,只能露出温顺乖巧的笑容:“我看你带了面粉回来,就做煎饼吧。”

王烟不住点头:“好啊好啊,那就辛苦阿时了。”

第一回合,落败……

霍斯时转身朝厨房走去,不着痕迹瞥了眼王烟,就对上她挑衅得意的笑容。

王烟正要接过霍斯寒手里的行李,忽然被他拉住胳膊:“怎么回事?”

霍斯寒蹙眉看着她小臂上一处伤痕。

霍斯时微怔,总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王烟嗨了声:“前两天卤鸭货的时候烫到了,没事,已经快好了。”

霍斯寒看了眼那白生生的胳膊上破溃的水泡,眉头紧锁:“别沾水,这两天让小时做饭。”

王烟眉开眼笑:“大哥最好啦。”

霍斯时:……

吃完饭,王烟准备去村子里转转收点黄鳝,从客服那里得知她之前在山上林子里随便下的两个套子昨天网住了野鸡后,王烟就拜托霍斯寒帮忙。

“大哥,我之前下了两个套,就在给你送饭那条路上小背崖后边,这么久了也许有收获,你去帮我看看好不好?”

她解释:“我想去收点黄鳝回头放店里卖。”

霍斯寒嗯了声:“好。”

说着,他抬头看向王烟手臂:“上药没?”

王烟一愣:“啊?哦,没事,都快好了。”

霍斯寒这才想起来她的药盒还在自己房间,于是起身出去,片刻后,拿着药盒回到堂屋,然后从药盒里翻出烫伤的药膏。

“过来。”

王烟原本想说没事,可看到旁边的霍斯时,想到芝麻汤圆儿宣称要把她赶出家门的话,拒绝的话顿时收回,然后乖乖坐到霍斯寒对面,把胳膊放到桌上。

霍斯寒用棉签沾了些药膏,小心翼翼涂到她伤处……一旁,霍斯寒看到自家大哥那副如履薄冰的模样,脸上一贯乖顺的笑容消失,眉头缓缓蹙起。

王烟冲他投去示威得逞的眼神,霍斯时无声回了她一眼。

“好了。”

就在霍斯寒收起药膏准备出门的时候,霍斯时忽然嘶了声。

王烟一愣,心里顿时涌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霍斯寒看过去的时候,她就看到,霍斯时满脸虚弱,低声说:“我这两天总觉得有点头晕,哥,你陪我去老医生那里看看吧。”

霍斯寒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头晕?怎么不早说,县城有医院可以做检查。”

霍斯时抿唇笑了笑:“不用检查,可能和前两年一样,血压有些低,老医生了解我的状况。”

他们口中的老医生是邻村卫生所的一个老中医,霍斯时从小就在那里看病。

这时,霍斯寒也顾不上去山上看套了,扭头跟王烟说:“我先带小时去老医生那边,明天再去山上。”

王烟连连点头:“阿时身体要紧,需要我陪着一起吗?”

霍斯时低声说:“不用了。”

他站在霍斯寒身边,在霍斯寒看不见的角度,冲王烟抬了抬下巴。

第二回合,他完胜。

王烟当然知道霍斯时的小心思,不过是想让她知道他大哥最关心的还是他罢了。

不过她也没在意,毕竟,山上的野味和人相比,谁都知道哪个更重要。

收黄鳝的事情不着急,已经知道套中了两只野鸡,王烟当然不会任肥硕的野鸡孤单等候在那里。

霍斯寒带着霍斯时出门后没多久,王烟就背着背篓也出发了。

霍斯寒带着霍斯时到了老医生那里,老医生大致给他做了检查,又诊了脉,说他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营养不良。

小时候身体受了亏空,体质差了就容易苦夏,天一热就爱犯晕,让他吃好点补补或者喝点口服液。

霍斯寒仔细询问了口服液的名字,然后带着霍斯时回家,回家路上天就开始变了,等到进了院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霍斯寒眉头蹙起:“王烟还没回来。”两人回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小了,霍斯寒把王烟直接背进她自己房间,然后回房去换衣服。

王烟关了房门,拿毛巾擦了身体和头发换了衣服,刚收拾妥当把脏衣服放出去,就看到霍斯时拄着拐杖靠在屋檐下看着她,漂亮秀气的脸上满是挑衅。

他声音很低,明显不想让霍斯寒听到:“你看到了吧,在我哥心里,我永远是第一位的。”

王烟摇头:“我没你那么幼稚,不过,多亏了你作妖,我今天收获匪浅哦。”

霍斯时撇撇嘴:“那两只没几两肉瘦巴巴的野鸡吗?”

王烟笑了:“它们比你身上肉多,你怎么好意思说人家瘦的?”

霍斯时:……

这时,霍斯寒走出来,从放在墙角的背篓里拎起一只野山鸡看了看:“我把这只宰了吧,炖汤。”

王烟欢呼:“好啊好啊,我也想喝鸡汤。”

霍斯寒嘴角翘了翘,拎着那只鸡去院子井边树下宰杀,这时,王烟冲霍斯时招招手。

霍斯时看了眼大哥的方向,然后斜了她一眼:“做什么?”

王烟小心翼翼从背篓里一堆野草里拿出被树叶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野山参……在霍斯时瞬间惊愕的视线里拽下一撮毛根递给他:“去吧,待会儿放鸡汤里,刚好补补,你看起来像是明天就要投胎了。”

霍斯时的确体质不好,而且每到变天的时候伤口都会疼,只是这么多年他习惯了忍耐也从不表现出来,可脸色是骗不了人的。

看到王烟递过来的根须,霍斯时顿了顿,伸手接过,转身一瞬,他撇撇嘴:“你这样也收买不了我。”

王烟摆手:“好了好了,知道你是黑心肝了。”

霍斯时哼了声,嘴角却不自觉翘起……

没过多久,霍斯寒把那只肥鸡收拾好交给霍斯时去炖汤,他洗了手走到王烟房门外,敲了敲门。

王烟正坐在床边给脚踝擦药,听到声音抬头:“大哥。”

霍斯寒走进来,看到她小心翼翼一边搓药一边吹气的样子,沉声开口:“这会儿要揉开,不然明天肿的更厉害。”

王烟连忙道:“不用不用涂点红花油就好了。”

可霍斯寒明显压根没打算听她的,拿过旁边的小板凳,直接坐到她对面,伸手握住她受伤的脚踝,王烟下意识想缩回来。

霍斯寒蹙眉:“别动。”

她只能生生忍住,然后看着霍斯寒把红花油倒进手心,然后捂到她脚踝。

霍斯寒的手格外大,手指弯曲轻易就能把她脚踝握住,掌心温热,能感觉到他指腹有些薄茧,一只手握着她脚踝,另一只手将手心的药在她伤处揉搓开来。

王烟疼得龇牙咧嘴,跟客服说:“屏蔽下痛觉。”

客服不赞成:“宿主你看,你现在疼的可怜吧唧的样子多弱小又无助,这样他越心疼对你越好也就越听你的话。”

这什么谬论?

这时,霍斯寒猛地按了下,王烟低呼了声下意识踢了下……一脚蹬到了霍斯寒鼻子上。

他蓦然一顿,抬头,就对上少女眼泪汪汪又满脸错愕的模样。

“对不起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她蹬了人鼻子,满脸悻悻然。

霍斯寒嗯了声,低头继续搓药,手上动作轻了点。

没过多久,把鸡汤炖上,霍斯时也过来了……入眼便是自家大哥低头握着王烟一只脚搓药的情形。

少女的脚白皙纤细,与那只大手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红肿的脚踝,霍斯时眼睫微闪,然后低声开口:“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大哥带我去看医生,你就不会受伤了。”

王烟:……

又来!

她立刻挤出更关切友好的笑容:“阿时说的这是什么话,野味什么当然是次要的,这都是小伤。”

霍斯寒抿唇。

这是她第一次拜托他帮忙,却被他放了鸽子。

感觉到药揉的差不多了,他停下来,抬头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王烟活动了下脚踝,笑眯眯道:“好多了,没那么紧绷了,现在感觉热热的,谢谢大哥。”

“没事。”

说着,霍斯寒顺手拿起旁边白色的袜子套到少女脚上……王烟连忙说自己来,可袜子已经被穿好了。

门口,霍斯时看到那一幕,神情再度怔忪。

片刻后,厨房,霍斯时在看鸡汤,霍斯寒则是坐在灶下烧火。

霍斯时看了眼自己大哥,状若无意开口:“大哥现在对烟儿挺好的。”

霍斯寒添柴的动作一顿。

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霍斯时眨眼笑开:“不过,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互相照顾也是应该的。”

霍斯寒沉默片刻,然后低低嗯了声。

野山鸡鸡肉有些柴,但炖出来的汤油亮喷香,天气热也不能放,三个人一人一大碗连肉带汤喝的精光。

晚上,王烟刚躺到床上, 想起原剧情来。

苏阮母亲张红霞托人给大儿子介绍了个对象,两人看对了眼,对象家要彩礼。

都是农村普通家庭,对方也没要求三转一响,但是要求必须要有个缝纫机,还要一百块钱的彩礼。

苏阮家凑来凑去也凑不齐,然后,就有个邻村的媒婆找上了张红霞。

张红霞在附近几个村子都是出了名的重男轻女,前边嫁两个女儿也和卖女儿差不多。

这次知道她要凑彩礼,邻村一个姓杨的老光棍就把主意打到了苏阮身上,托媒人说亲,想娶苏阮,并且答应一百块的彩礼加一个缝纫机。

这不等于儿子娶媳妇儿不用花钱了?

张红霞一听心思就动了,然后又装模作样问了下那个老光棍杨大年的为人,有没有婚配过。

杨大年没有结过婚,因为以前被父母惯坏了,结果父母过世后家里情况急转直下,再加上他还爱偷鸡摸狗,所以一直没能娶上媳妇儿,但媒人当然是挑好的说。

张红霞一听,这杨大年也没结过婚,而且为人忠厚老实,立刻就答应了。

又加了五十块的彩礼,要了一百五十块的彩礼,就松口了,要把苏阮嫁给三十五岁的杨大年。

而苏阮如今,堪堪十八……

原剧情中就是张红霞以死相逼,把苏阮嫁给了老光棍杨大年,后来苏阮被杨大年虐待,娘家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也是因此,最后苏阮才逃走了。

半夜,一股热流,王烟蓦然惊醒,无声骂了句脏话……大姨妈来了。

万幸床单没弄脏,她起来迅速收拾了下,然后再度躺下,

或许是白天那会儿淋了雨,躺下后肚子就开始拧着疼,翻来覆去大半夜她才睡着。

第二天,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起床的时候霍斯寒已经出门了,霍斯时正在堂屋坐着画画,用的王烟新买的颜料和画板。

看到王烟起床,他抬抬下巴:“早饭在锅里……你可真能睡。”

王烟嗨了声:“这不是有人做饭嘛,不用早起。”

霍斯时哼了声,回头继续画自己的。

吃完早饭,王烟出门去村子里收黄鳝,过了这些天,黄鳝比之前刚出洞肥了不少,王烟还是一毛钱一条,收了半篓子然后带回去连篓子一起浸在水盆里。

霍斯时看得有些毛骨悚然,王烟很瞧不起他:“上次你吃的比谁都香。”

霍斯时红着耳朵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门外忽然响起激烈的争吵声,客服连忙开口:“宿主,是苏阮和张红霞。”

王烟犹豫了一瞬,还是出去到院门口,霍斯时也听到好像这次的声音格外激烈,过了片刻也跟了出去。

这时,外边或远或近已经围了好些村民。

苏阮哭的眼睛都肿了,张红霞则是中气十足插着腰叫骂:“人杨大年也是头婚,家里爸妈留下的青砖大瓦房,给你买缝纫机,一百五十块的彩礼,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张红霞扯着脖子:“我这个当妈的难道会害你,媒婆都说了,杨大年忠厚老实,你嫁过去就是享福去的。”

苏阮整个人都哭的颤抖:“享福?你这就是把我卖了,你还说我享福?”

想到昨天回家后看到她买的白糖点心时自己妈妈眉开眼笑的样子,结果一扭头就让弟弟把白糖点心送去岳丈家,然后跟她说给她找了个婆家。

媒婆把杨大年直接带到她家,她看着那个秃了半颗脑袋满嘴黄牙,时不时用手搓一下裤裆的肮脏老光棍,整个人如遭雷击。

苏阮知道自己家重男轻女,从小到大也已经都麻木了,可她一直想着,再怎么样,他们总是一家人。

她爸妈总不至于害她。

可看着那肮脏的老男人,再看到她母亲眉开眼笑和父亲沉默不语的样子,苏阮才终于意识到,她在这个家的意义……就是给弟弟换一百五十块钱,和一台缝纫机。

多可笑啊,她就值这些东西。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知道内情的人看着张红霞的样子,眼中满是鄙夷。

见过卖女儿的,但真没见过这么卖女儿的。

就是养只小猫小狗送人,也要找个好人家叮嘱一声对小猫小狗好一点……张红霞这是完全不把女儿当人啊。

苏阮已经哭了一晚上,哭都没力气了,她看着自己的母亲,缓缓开口:“妈,你是要逼我去死吗?”

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子的。

她勤快能吃苦,还能跟着王烟做生意,她现在已经能靠自己吃饱饭挣钱买东西……她不该是这样子的。

对面,张红霞啐了口:“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到杨家。”

苏阮点头:“好,那我就去死到他们家。”

说完,她扭头就走。

张红霞一见,拍着大腿哭喊起来:“不得了了,当闺女的这是逼着当妈的去死啊,这是逼着当妈的去死,好,我也不活了,我不活了。”

说着,张红霞的哭天抢地往前奔去。

前边,就是霍家村的河。

看热闹的村民也追了过去,王烟犹豫一瞬,终是不远不近跟了上去。

苏阮看到自己母亲哭喊着撒泼朝河边奔去,神情一片悲戚。

张红霞到了河边就开始揉头发扯袖子,拍着大腿哭喊着女儿不给自己活路,周围人或冷眼围观或小声嘲讽。

媒婆跟着在旁边帮腔劝苏阮:“你妈也是为了你好,男人年龄大了知道疼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你得一份好姻缘,你弟弟也有了钱娶妻生子,两全其美的好事,你又何必闹得让你妈没活路啊……养你这么大白养了。”

“快跟我走,你去杨大年家看看就知道了,青砖瓦房,气派的不得了……”

媒婆说一句,张红霞就跟着哭喊一声,不停往河边扑:“别拦着我,让我死,让我死啊。”

然而并没有人拦着她,然后她自己又一屁股跌倒在地上,一副艰难不已的架势往河边爬去。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这一刻,苏阮已经不哭了,看着河边哭天抢地的母亲,她知道,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她的母亲已经铁了心要拿她给弟弟换彩礼。

如果她还是以前的她,或许已经认命,可这一瞬,苏阮想起前一段时间和王烟一起起早贪黑,一起经营小饭馆,一起看着生意越来越好,一起挨对面熟食摊老板白眼……她就觉得,她认不了这样的命!

人活一世,总不能真的如同猫狗牲畜一般,只知道吃饱喝足传宗接代。

王烟正不知苏阮会如何抉择,忽然间,她看到苏阮动了。

客服低呼出声:“宿主,她要投河自杀。”

王烟神情顿时变了,立刻往前,可这一瞬,苏阮已经毫无预兆往前一步,直接纵身跃进河里……

昨天才下过大雨,河水湍急,她登时就被浪头打到水底,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投河了,老天爷,真投河了。”

“快……跳河了,苏阮跳河了。”

水流很大,两边的村民都呼喊着却没人敢靠近,有人喊叫着想找个树枝什么的,而这时,苏阮在水里已经又是一个起伏。

她甚至没有半分挣扎。

王烟整个人都有些懵……

她是觉得苏阮命途多舛想拉她一把不想她走上原剧情的老路,可她没想到,原剧情中认命嫁人的苏阮,这次居然直接投河了。

顾不上想这和自己有没有关系,王烟低咒了声直接扑进水里。

霍斯时大惊:“王烟……”

王烟身手还在,水性也可以,扑进水中很快就拽住苏阮。

苏阮勉强露头,看到王烟,眼中一片惊愕,下一瞬,仿佛已经干涸的眼睛里竟是又涌出眼泪来。

她的亲生母亲恨不得逼死她,却是一个萍水相逢认识没多久的人,一次次救她于水火。

就在这时,又有人跳进水中。

客服咋舌:“宿主,你的好大哥来了。”

霍斯寒跃进水里就朝王烟和苏阮飞快游过来,王烟也拽着苏阮使劲挣扎划水……等霍斯寒到了跟前,她连忙把苏阮推过去:“大哥,你带她。”

没了苏阮,她轻易就能游回去。

可没想到,霍斯寒根本不管苏阮,抓住她的胳膊就把她往岸边拖……好在这时有人扔了条绳子过来,王烟连忙抓住绳子让苏阮拽住。

岸边好些个村民连忙拉绳子,片刻后,王烟三人就上了岸。

霍斯寒面色难看抓住王烟胳膊上下打量:“你发什么疯,她妈都不管她死活你不要命了?”

王烟弱弱解释:“没,我知道自己水性,我不会有危险的。”

正说着,腹部抽痛,她嘶了声不自觉弯下腰。

霍斯寒神情顿时一变,直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回走:“受伤了?”

王烟连忙摇头:“没有。”

霍斯寒铁青着脸:“你别说话,闭着眼睛休息。”

王烟:……

苏阮见状踉跄着奔过来:“王烟,烟儿你怎么样?”

这时,张红霞一把扑过来:“你干嘛去?”

苏阮一顿,然后跟王烟说:“烟儿,你先回去休息,我待会儿换了衣服先回去店里,你休息一晚再来……”

王烟肚子已经开始拧着疼,闻言问她:“你行吗?”

苏阮抿唇笑了笑:“可以的,你先回去吧,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回去店里,相信我,好吗?”

王烟笑了:“好。”

王烟被霍斯寒打横抱着快步离开,其余人还留在河边,有人在低声劝苏阮别想不开。

张红霞抓着苏阮不松手,半是慌乱半是愤怒还在试图撒泼:“跟我回去,老娘养你这么大你寻死觅活,你要逼死我吗,啊?”

可下一瞬,她拽着苏阮的手被一把甩开。

将母亲铁箍一样的手甩开,苏阮静静看着张红霞:“你女儿刚刚已经死了。”

张红霞一愣,有些没回过神来,这时,她就听到从小到大逆来顺受的女儿忽然大声开口。

“各位乡亲邻居作证,今天,我妈宁肯逼死我,也要用我换一百五十块加一台缝纫机……从小到大,吃不饱的是我,衣不遮体是我,如今要被卖给老光棍给弟弟换彩礼的还是我。”

苏阮看向对面:“她把我卖了,钱和东西也收了……杨大年,你听着,一百五十块和缝纫机的钱,我来还你,但我绝不可能嫁给你,要我还东西,或者要我的尸体,你选。”

杨大年是看张红霞重男轻女起了心思,但也被苏阮刚直接投河的架势吓到了,他搓了搓鼻子讪讪说:“还、还了钱就行,不嫁就不嫁了。”

真逼死人,他要具尸体做什么,吓死个人的。

苏阮点头:“好,我会给你打欠条,一年内还清。”

杨大年悻悻点头。

张红霞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这时,忽然看到苏阮冲她跪下来:“妈,你为了那些钱和东西要我的命,如今,钱和东西你到手了,那些东西不用你还……一百五十块、一台缝纫机就是我的买命钱了。”

苏阮一字一顿:“我自己买我这条命,从今天起,村民邻居作证,我苏阮,与你,与你家,再无任何关系。”

说完,她直接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大家都听到了,从今往后,我的事我做主,谁以后再给她钱给彩礼那就去娶她,敢来找我,我就拼命。”

张红霞有些急:“说什么胡话,还不快点跟我回家……”

可她刚靠近一步,苏阮直接退开。

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声音:“怎么,人家都把自己这条命买了,你把人逼回去还想再卖一次吗?”

张红霞回头,就看到苏艳玲抱臂站在那里满脸不屑嘲讽。

周围那些村民也是满眼鄙夷。

张红霞梗着脖子辩解:“我是她妈。”

苏艳玲哈了声:“我还真没见过要把女儿嫁给老光棍不惜逼死女儿的亲妈呢,人家对河何家村的后妈都做不出这种事吧,还亲妈,呸!”

苏艳玲一边骂张红霞一边跟左右的大妈们说:“彩礼都收了,女儿自己还债,这可不就等于已经把女儿卖出去了,现在还想要人回去。”

苏艳玲啐了口:“那你把那一百五十块和缝纫机还回去啊。”

张红霞顿时一愣。

还回去,还回去大儿子的婚事就黄了……现在这事儿闹这么大已经出丑,再没这份彩礼,谁会把女儿嫁给她家。

想到这里,张红霞就气的咬牙切齿。

都是这个死赔钱丫头坏事,说不定还会影响弟弟亲事。

东西也到手了,以后肯定也没人敢给这赔钱丫头说亲了,养着吃白饭吗?

张红霞想到这里,也不闹了,拍了拍衣服冲苏阮啐了口:“没良心的赔钱货,以后死远点儿,别再进我家门!”

张红霞骂骂咧咧转身离开,周围的村民有人七嘴八舌安慰苏阮,也有人劝她回家。

毕竟,一个没结婚的年轻姑娘,离了家,以后怎么生活。

苏阮什么话都没说,沉默着转身,然后直接进了霍家院子。

王烟已经换好衣服用热水泡了脚然后钻进了被窝里,看到苏阮湿漉漉进来,也没多说什么,让苏阮打开她衣柜:“你拿我一身衣服先换上。”

话音未落,苏阮噗通一声跪下来。

王烟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起来扶她,却见苏阮抬头:“你别动,我就说一句话。”

干瘦的女孩眼珠黑白分明眉眼平静:“大恩不言谢,今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王烟哭笑不得:“你先起来。”

苏阮点头站起来,然后从王烟衣柜里拿了一身看起来相对比较旧的衣服,关了房门关上。

收拾妥当,她看了眼王烟的脸色,温声开口:“说了关门两天,明早不开店怕是有顾客抱怨,你身子不舒服,在家再休息休息,我去店里。”

想了想,苏阮又说:“卤味什么的我还不太会做,先把肥肠面和葱油饼凉皮卖着你觉得可以吗?”

王烟笑着点头:“好。”

苏阮也笑了:“那你好好休息,要是不舒服就多休息几天,我会把店看好的。”

王烟嗯了声:“我相信你。”

苏阮离开霍家,直接往村口去坐车,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看都没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那里没有她留恋的任何人、任何事。

苏阮离开后,王烟就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本来昨天淋了雨,大姨妈来了就肚子疼,这次再泡了冷水,她感觉全身肌肉都在紧缩一般,小腹内一阵接一阵的绞痛。

客服屏蔽了痛觉后,绞痛消失,但腰腹间的无力酸软也异常难受。

下午,霍斯时也要回去学校,临走前往王烟这边窗口看了眼……看到她缩在被子里面色苍白的样子,撇了撇嘴。

自讨苦吃,笨死了!

“没事,你去学校吧,我今晚在家照看。”

霍斯时回头,就见自家大哥伸手:“书包给我,我送你去坐车。”

“不用送了。”

霍斯时笑了笑:“我一个人又不是不可以……她可能有些着凉,搞不好晚上会发热,哥你提前买些退烧药。”

霍斯寒嗯了声:“好。”

下午,霍斯寒把另一只鸡也炖了……他已经知道她是到了女孩子的特殊时期,结果两天都受了凉。

昨天要不是被他放鸽子,可能也不会这么难受。

端了鸡汤进去王烟房间,霍斯寒坐到床边低声叫她:“王烟……起来喝点热汤发发汗。”

王烟身上冷得很,也的确有些饿,迷迷糊糊醒来,挣扎着想爬起来,然后身上一轻,被霍斯寒扶着肩膀抱起来让她靠到床上。

“我喂你,你不用动。”

少女小脸苍白如纸,再不见半点以往灵动,霍斯寒眉头紧蹙,舀了勺鸡汤喂过去。

王烟也懒得出力,靠在那里张开嘴。

片刻后,一碗鸡汤下肚,胸腹间有了些热气,她又懒洋洋钻回被窝里。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霍斯寒摸了摸她额头然后才离开。

到了天黑的时候,霍斯寒又来了一次……下午王烟没发烧,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进了屋子伸手摸了摸,然后就发现,她的额头一片滚烫。

纤细的身板儿也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感觉到他的手,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

霍斯寒有些不放心,靠近一些:“王烟……”

他低声问:“哪里不舒服?”

王烟整个人都冻得有些颤抖,小腹感觉不到疼,肚子里却像是在钻冷风,无比难受。

一开口,声音就带了鼻音:“大哥……”

少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快哭出来了:“我好冷……肚子也冷。”

霍斯寒从小照顾霍斯时,按理说见惯了这种场面,但这一刻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他出去倒了热水拿了退烧药进来,然后将有些迷糊的少女扶起来,让她靠到自己身上,把退烧药喂到她嘴边:“吃点药会好些。”

王烟迷迷糊糊睁开眼,张嘴去吞药。

有些烫的嘴唇在掌心碾过,霍斯寒蓦然一僵。

等到喂完药让她躺回去盖上被子,他就发现,她依旧缩成小小一团在被子里颤抖着。

沉默片刻后,霍斯寒出去,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盐水瓶子……瓶子里灌了热水,用干净毛巾包裹着。

他弯腰伏到床边,低声说:“王烟,给你放个热水瓶捂一捂。”

少女背对着他蜷缩着,没反应。

顿了顿,霍斯寒轻手轻脚揭开被子,胳膊从她身上绕过去,小心翼翼把热水瓶放到她小腹……少女腰腹软的让人心惊,他极度小心,却还是不可避免的触碰到炙热柔软的皮肤。

霍斯寒蹭的缩回手。

可就在这时,王烟感觉到身后温热的体温……不像陈旧的棉花被一样又沉又闷还冷冰冰的,而是很舒适的温热。

她迷迷糊糊转身,直接就贴了上去抱住。

霍斯寒弯腰伏在床边,猝不及防就被钻了满怀,顿时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了。

怀里的人却像是有些不满,抱着他的手再度收紧。

“王烟……”霍斯寒开口,声音已经一片僵硬。

怀里的少女睁开眼,朦胧看了他一眼,然后有些可怜的说:“我肚子好难受。”

等到霍斯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先理智一步,伸手把人揽住。

霍斯寒全身僵硬侧躺在床边,怀里少女紧靠在他胸前钻进他怀里,无意识攥着他衣襟……

夜晚的村庄一片静谧,偶有犬吠响起。

陈旧却整洁的房间里,身形高大的男人侧躺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怀里紧紧靠着睡得沉沉的少女。

后半夜的时候,王烟从昏睡中清醒了些,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扎在霍斯寒怀里。

比被子温热还不闷,难怪睡得这么舒服。

她脑袋还有些宕机,不够清醒,只是觉得霍斯寒侧躺在床边一动也不能动的姿势肯定很难受,她有些过意不去,勉强对他笑了笑:“大哥……”

在王烟睁开眼的一瞬,霍斯寒整个人都有些僵滞。

她生病意识不清,可他却是清醒的。

他清醒的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自己之前就该将她推开,给她盖上被子然后离开这个房间……可他却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

她一直当他是大哥的……

在王烟看过来的一瞬,霍斯寒喉结发紧,甚至想闭上眼自欺欺人的逃避,可下一瞬,他就看到少女声音虚弱,还带着些许鼻音,在他怀里冲他笑的温软。

“大哥……”

霍斯寒喉结滚动了下,沉默片刻,才低低嗯了声。

然后,他就看到王烟再度低头靠在他胸口阖上眼又睡了过去。

天光亮起,王烟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才像是终于活过来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要不是客服一直在旁边阴阳怪气“哟哟哟”,她都要以为昨晚看到霍斯寒是在做梦了。

她起来把自己收拾妥当,刚准备去院子里看看收的黄鳝怎么样,就看到霍斯寒从外边走进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

霍斯寒在跟她说话,视线却看着别处。

王烟想到从昨天下午开始,迷迷糊糊中霍斯寒时而给她喂鸡汤时而喂药的情形,再看到他现在分明满身紧绷不安却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心里有些想笑,也有些柔软。

她嗯了声:“好多了,没什么不舒服的了。”

“要不要再休息一天?”霍斯寒问。

王烟摇头:“不用了,苏阮一个人看店忙不过来,今天就过去吧,大哥你那边应该也走不开的吧?”

“我没关系。”

霍斯寒走到柴房里找出一个麻袋,把她收的黄鳝往里面装。

没过多久,两人出门往村口去坐车,王烟身上背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野山参和她的钱包。

霍斯寒则是拎着装着黄鳝的麻袋。

车上人不算太多,但也没有座位,在中间站了一些人。

王烟站在霍斯时旁边,一只手抓着横杆稳住身形。

车子往前驶去,越靠近县城车上人越多,前边的人开始往后边移动,一个之前就时不时往王烟这边瞅一眼的男人趁着人多,假装被挤得朝王烟身边靠近。

可就在他要靠近王烟的时候,一只手蓦然拽住他领子。

霍斯寒面无表情看着那个男人:“滚。”

两边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男人梗着脖子面红耳赤愤怒道:“车上人这么多,拥挤不是正常的,你这人怎么这样?”

有人下意识去看霍斯寒……高大冰冷一看就不好惹,想替那男人抱不平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王烟冷笑:“车上人多都是从前边往后边挤,怎么偏偏就把你从后边挤到前边来了?”

男人扯着脖子想争辩,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个老太太啐了口:“不要脸……我刚就看到他使劲想往人姑娘跟前凑呢。”

这下,两侧的人都朝那男人看过去。

男人瞬间恼羞成怒,不敢惹霍斯寒,他却不害怕一个老太太,直接骂骂咧咧撸袖子:“你个死老婆子胡说八道什么,我,啊……”

还没骂完男人就是一声惨叫,被霍斯寒从后边拽住领子直接往车门拖去。

前边的人连忙让开一条道,到了门口,霍斯寒朝司机开口:“停一下。”

司机已经听到了动静,毫不迟疑停车,打开车门,然后,那男人就被霍斯寒直接扔下了车。

等到了县城,霍斯寒拎着麻袋把王烟送到店里,店门口,饭点已经过了,苏阮正在洗刷收拾,案板上摆了些没卖完的葱油饼。

看到王烟和霍斯寒到了,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出来,一边接过东西她一边看王烟脸色,小声问她:“怎么不多休息一天。”

王烟笑道:“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今天怎么样?”

苏阮有些不好意思:“没有你在的时候生意好,不过也还行。”

一个人毕竟精力有限,有的人等得久了就不愿意等选择去别家。

霍斯寒把东西交给苏阮后跟王烟说了声:“我回工地了。”

王烟笑眯眯点头:“好……明天炸鳝段儿,大哥记得来吃。”

霍斯寒嗯了声,转身离开。

知道了王烟正在生理期后,苏阮坚决不肯她帮忙,把她挡在外边:“你坐在那里看着摊子,我马上就收拾完了,今天也没什么要收拾的,要做什么你跟我说怎么做,我来。”

一边用力刷锅洗碗,苏阮眼圈又有点泛红。

王烟还在经期,那么难受,昨天却为了救她跳进河里……

王烟被推出去,坐在充当案板的桌子后边,一边看苏阮洗刷一边给她说卤鸭货什么的注意事项。

配料什么的她都没有瞒苏阮,下料的顺序也讲给她听。

苏阮抿唇一一记下,然后跟王烟一字一顿保证:“就是谁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王烟被逗笑了:“不至于不至于,这都是些小吃食,说不定以后我自己还会把方子卖了呢,咱们不可能永远守着这么个小店。”

现在只是开始,慢慢攒钱赚第一桶金,以后肯定会做大的。

苏阮点头附和:“以后咱们盘个更大的铺子,再雇两个人。”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大的生意了。

王烟笑了笑没有纠正她……

片刻后,她就看到一个穿着夹克和西裤,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俊朗的男人骑着自行车从对面驶来,然后停在她小店旁边。

“老板,还有葱油饼和鸭货吗?”

王烟第一时间差点没反应上来是谁,接着才想起来,沈烨,不就是原主的丈夫。

那个看上原主容貌,婚后任凭悍母欺辱原主,在原主生病后将她扫地出门的人渣丈夫。

沈烨是听学校的老师说工地这边有个王家熟食店卖的鸭货和葱油饼特别好吃,他母亲惦记着尝尝,他今天恰好路过就想过来买点。

停好自行车,沈烨就听到一道好听的女声:“真是不巧,今天没有鸭货,只有葱油饼了。”

“那就装四块葱油饼……”

沈烨下意识抬头,话没说完,整个人就有些愣住了。

他刚刚完全没有注意,也没想过这种小店铺里会有什么惹眼的人,哪怕学校有老师说,熟食店老板娘长得特别好看,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穷乡僻壤的小县城,又能有什么天姿国色。

可这一瞬,看着坐在桌子后边的年轻女子,沈烨却瞬间失了神。

白皙的皮肤,黑亮柔顺的长发松松扎着,一双眼漆黑通透,唇不点而红,瑶鼻秀美……只是面色略有些苍白,却更容易让人生出怜惜。

“你好,四块葱油饼,一毛六。”

王烟把葱油饼用油纸包好递过去,沈烨蓦然回神,然后手忙脚乱摸出钱包……拿出两毛钱,他顿了一瞬,然后笑着说:“那就再包一块吧,刚好不用找了。”

“行。”王烟又包了一块进去。

沈烨接过葱油饼,眼神从女子白皙的手背上扫过,只觉得一颗心都摇曳起来。

他想再次攀谈,却知道太过冒昧,最终只能勉强维持着得体的模样走到自行车旁。

临走前,却终是没忍住又往熟食摊后的女子看了眼……对方已经没再看他,沈烨有些依依不舍的移开视线,骑车离开……

第二天,店里在原本的东西上又加了个炸鳝段儿。

这个年代油炸的东西还比较少,因为太费油,成本高,自然也卖的贵。

王烟给来吃饭的客人推荐的时候也说的是尝个鲜:“这东西不好弄,费油费工夫,就给大家尝个鲜。”

工地的活儿正紧锣密鼓,这些工人挣得多也着实辛苦,再说,偶尔一次打牙祭也没什么。

等到过了饭点儿,她炸的鳝段儿已经基本卖完了。

虽然只宰杀了一半,但已经算是卖的很好了,苏阮在旁边看的都忍不住眉开眼笑。

霍斯寒说好的要过来吃饭却没见人,王烟就让一个相熟的工人给他带了一饭盒炸鳝段儿。

装了满满一盒,他在工地同伴多,可以请大家都尝尝,虽然是小东西,但有时候这种小恩小惠却也有着难以忽视的作用。

王烟原本觉着遇到原主的人渣前夫只是偶然,她现在一门心思赚钱发展事业,也没有多余精力去搞别的,可到了下午,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客服就告诉他,沈烨又来了。

她不动声色坐在那里,片刻后,就看到沈烨骑着自行车靠近,然后把自行车停到路边,朝她的店铺走来。

“老板,今天有卤鸭货了没?”

沈烨收拾的光鲜,又满脸温和笑意,就是这副斯文俊雅的模样当初迷住了原主。

王烟笑的十分客气:“这会儿还有,就剩这么多了你看看。”

剩下的是一些鸭脖和鸭掌。

沈烨很干脆:“都给我包起来吧,再装五块葱油饼,老板手艺好,我家人很喜欢吃。”

看到到他表面客气温雅却努力找话题的样子,王烟扯了扯嘴角:“那就好。”

她这一笑,沈烨顿时就有些移不开眼了。

“我姓沈,是县初中的老师……要是知道老板手艺这么好,我老早就来了。”

沈烨笑的十分温雅:“以后我会经常来,也会介绍同事过来,老板记得给优惠啊。”

王烟似笑非笑:“那是当然。”

终于搭上话,沈烨心情很好,又客气攀谈了几句然后才离开。

“他有对象了。”

一道声音响起,王烟抬头,就看到是苏艳玲。

苏艳玲跟何政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她父母早逝,和哥嫂一起生活,嫂子狮子大开口要两百块钱的彩礼加三转一响,苏艳玲跟哥嫂吵掰了,直接离家住到了何政的宿舍。

何政公司最近和这边工地生意往来频繁,安排的宿舍也在附近,苏艳玲听说了王烟和苏阮在这里开店,就过来看看。

没想到刚好看到那个沈老师和王烟说话的一幕。

女人的第六感十分敏锐,再加上沈烨根本也没有掩饰眼中的惊艳和好感,苏艳玲立刻就猜到什么。

但她知道沈烨是有对象的,因为沈烨的对象,是何政老板的表妹。

上次何政老板妈妈过寿,苏艳玲陪何政去祝寿,见过这个沈老师……因为何政老板的表妹长得,怎么说呢,又矮又不好看,身边的对象却玉树临风,所以苏艳玲偷偷问了何政。

然后才知道,原来老板表妹是校长独女,虽然外貌差强人意,但出身好家境优越而且性格好。

沈烨是学校出了名的温润才子,老板表妹喜欢上沈烨,托人去说,没想到居然成了。

虽然暂时还没谈婚论嫁,但已经见过家长,现在,苏艳玲却看到那个沈老师对着王烟满眼亮光。

也是因此,她才出声提醒王烟:“那个沈老师是条件不错,但他有对象,你可仔细别那什么了。”

王烟当然知道这个,闻言笑了笑:“多谢提醒,不过你想多了,我对那种人没兴趣。”

原剧情中,原主认识沈烨早一些,所以在校长女儿找人说和的时候,沈烨直接拒绝,说自己有对象了。

原主毕竟长得水灵,沈烨即便想攀高枝,但也实在舍不得扔下这么漂亮的对象去选校长女儿。

可后来得到了就像破抹布,尤其是看到校长女儿后来嫁的人在校长的扶持下平步青云,沈烨心里逐渐不平衡,觉得是原主耽误了自己。

而这次,王烟没有碰到更没喜欢上沈烨,校长女儿找人一说,沈烨一来没有好的借口拒绝怕得罪校长,二来也存了借势的心思,于是就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会忽然遇到让他无比心动的姑娘。

沈烨在看到王烟的时候莫名就有种宿命感,就好像,他和这姑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艳玲在店铺门口往里面看,有些怀疑:“这么点地方,够用吗?”

苏阮从里面走出来,不好意思笑了笑:“够用的。”

苏艳玲昨天替她说话,苏阮感激她,招呼她吃东西:“要不要尝尝葱油饼?”

她打算用自己的钱请。

苏艳玲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吃过饭的,就是听说你们在这边,过来转转,又不是来吃白食的。”

苏阮有些招架不来苏艳玲这种性子,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烟则是笑着招呼她随便坐,苏艳玲也不客气,大咧咧坐下来,然后开始跟苏阮说话。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真敢跟家里断绝关系。”

她冲苏阮比划大拇指:“早就该这么做了,你妈就跟个吸血鬼一样的,比我嫂子还心黑。”

苏阮低头不语。

苏艳玲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自己的。

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她才离开,说要回去给何政做饭。

苏艳玲离开后,苏阮有些犹豫着问王烟:“烟儿,你说,艳玲跟何政还没订婚就住到一起,会不会吃亏啊?”

王烟笑了笑:“她自己是有主意的人,别人也没法说什么。”

苏阮嗯了声,小声说:“但我总觉得那个何政有些奇怪。”

上次何政来给王烟送巧克力苏阮也看到了的,虽然说不清楚,但心里还是能感觉到那份异样。

他对苏艳玲并没那么实心。

但苏阮知道,苏艳玲家的状况其实没比她好多少,好不容易遇到个何政,估计她也想紧紧抓牢,总好过以后被她嫂子随便嫁人换彩礼。

霍斯寒虽然不是她原本喜欢的风格……但是她并不讨厌他的亲近。

他看起来冷漠不近人情,内心却是十分柔软的。

即便厌恶原主,却也没有迁怒,愿意给她一口饭吃……原剧情中,哪怕被原主举报坐牢,后来,在原主穷途末路之际,还给她付医药费。

虽然可能是类似于施舍的心态,但不是谁都能做到这样的。

她不由得又想起霍斯寒背着她下山,给她揉脚,发烧的时候照顾她照顾的体贴入微……跟他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尤其是想到客服说他抱了她一晚后出门给了自己一耳光,她就觉得想笑。

一直觉得他冷冰冰的,原来还有点可爱。

接下来几天,沈烨几乎天天出现……他十分擅长跟人打交道,轻易就能挑起话题拉近距离,没几天,就是一副与王烟十分熟稔的模样。

这天下午,霍斯寒路过王烟小店旁边不远处,终是没忍住往那边绕了几步,结果却看到,王烟坐在那里,对面站了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人。

男人斯文俊美正在跟王烟说什么,满脸笑意,不错眼的看着王烟,眼神炙热专注。

霍斯寒不自觉握拳,下意识想过去,刚迈步,却又蓦然回神。

他过去做什么?

而且看王烟对那个人笑吟吟的样子……像是也不排斥他。

霍斯寒僵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幕,心里凌乱极了。

就在这时,苏艳玲拎着一兜菜从旁边走过:“诶,霍斯寒。”

霍斯寒蓦然回神,神情也瞬间恢复平静。

“去看你妹妹?”

苏艳玲的话让霍斯寒身形顿时有些发僵。

妹妹?

王烟不是他妹妹,只是借住在他家,她母亲和他父亲并没有结婚,他们没有什么关系的。

苏艳玲并没察觉霍斯寒有些难看的神情,往王烟店铺那边看了眼,然后皱眉,随即撇撇嘴:“不是都跟她说了那个沈老师是有对象的人,她还跟人那么热络。”

苏艳玲啧了声转身离开:“真不讲究。”

而一旁,听到她的话,霍斯寒顿时眉头蹙起。

那个男人有对象?

他有对象还来招惹王烟?

王烟既然知道他有对象……为什么不离他远一点!

这天晚上,霍斯寒翻来覆去很久都没睡着,一直在想一件事:那就是阻止那个男人再接近王烟。

如果说王烟年纪小不懂事容易被花言巧语欺骗,可那个男人看起来至少二十多岁了,而且还是老师。沈烨的模样完全就是个被强权压迫却坚韧不愿屈服的人……满眼含情脉脉更是让人动容。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被他的告白打动,然而……王烟避开他的手站起来。

“不好意思沈老师,我今天是听你说有朋友要出租店铺才来的,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对有对象的人,没有半点兴趣。”

沈烨猛地站起来还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背后响起一道颤抖且不敢置信的声音。

“沈烨!”

沈烨蓦然一僵,面色瞬间变了,唰的回头,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女人。

女人有些矮胖,也的确不算好看,但打扮的很得体,此刻,看着沈烨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

正是沈烨的对象,校长的女儿林娇。

林娇看着沈烨,缓缓开口:“我高高在上,娇纵蛮横……让你每天都生活在巨大的痛苦之中?”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林娇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在她面前体贴入微的沈烨,居然会这么说她。

明明她没有,她对沈烨,甚至对他那个粗鄙强悍的母亲都尽心竭力的照顾着,从来不肯让沈烨有半点为难。

她知道自己除了家世以外别的都配不上沈烨,所以对他更加小心体贴。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跟她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转身,却在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面前将她贬低的如此不堪。

饭店外,苏艳玲八卦的扯着脖子看,对上王烟的视线,立刻冲王烟招手。

“不好意思,有朋友找我,我先走了。”

王烟转身直接离开,沈烨下意识想开口,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王烟往外走去,只听到身后沈烨小声哀求的声音:“娇娇,娇娇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啧啧,没想到你这么牛!”

是王烟让苏艳玲把林娇找来的,原本她还不明白王烟想做什么,现在,看到里面的修罗场,苏艳玲满眼兴奋的八卦之光。

王烟有些好笑:“你还不走?”

苏艳玲冲她摆摆手:“你先走吧,我再看看,我再看看那个渣男要怎么说。”

王烟笑了笑:“今天谢谢你了,改天过来店里请你吃饭。”

苏艳玲抬了抬下巴:“好。”

和苏艳玲分开后王烟不紧不慢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听客服给她转播沈烨那边的进展。

王烟明显对他没意思,沈烨也不敢真的跟校长千金闹僵,拼了命想要挽回,说是王烟有意引诱,他怕王烟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所以才会骗她安抚她。

可他心里看不上的林娇也是读过书的女人,当然不会轻而易举就被他哄骗。

她自然分的清楚到底什么才是谎言。

“如果你看不上我,当初大可以直说。”

林娇不高的身板挺得笔直:“我林家好歹书香门第,我林娇也不至于为了一个男人就让父亲作出逼迫毁人前途的事,沈老师着实多虑了。”

沈烨张口结舌:“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娇冷笑:“或者,沈老师并不是担心拒绝我会被穿小鞋,而是……单纯的想要依靠我家的人脉和资源,比如,帮你调去省城,好让你有更多的机会和资本去追逐真爱?”

沈烨面色难看极了,翻来覆去只会说两个字:“不是,不是。”

“我会和父亲说清楚,放心,我也不会把事情做绝,沈老师不用担心会被报复,只是以后……别让我再听到你任何抹黑我或者我家人的话。”

说完,林娇转身走开,身后,沈烨一屁股跌坐回座位上。

短短一瞬间,什么都毁了……什么都毁了!

林娇说不会报复他,可是,当然也不可能再帮他,他没有背景,教学能力也普普通通,这样,猴年马月才能调去省城?

难道就要在这个小县城里窝一辈子!

不,不可以,不可以这样……

知道沈烨那个渣男以后也没什么机会了,王烟心情很好。

没办法,谁让他自己撞上来,以后就守着他那个悍妇娘过活吧。

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街上已经没几个人,霍斯寒就守在小吃店旁边一直等她回来。

王烟啧了声,继续往前走去。

片刻后,她就看到了靠在一个巷口的霍斯寒……他手里捏着一根烟,一点火光忽明忽暗。

“大哥。”

王烟停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她,霍斯寒沉默一瞬后在墙上摁灭烟头,站直身体:“你去哪里了?”

王烟哦了声:“有点事出去了一趟。”

看到她神情自若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霍斯寒心里那股邪火腾得就冒出来,他语调冰沉:“有事?你是说,和一个有对象的男人私下约会吃饭吗?”

王烟抬眼,就对上霍斯寒冰沉沉的视线:“你明知道他有对象,王烟……你就非要让自己这么难堪吗?”

霍斯寒眼底压着的怒意翻涌,王烟脸上原本的笑意消失:“大哥拦着我就是要质问这个?”

霍斯寒往前一步:“难道我不该过问吗?”

王烟轻吸了口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因为……”

可她话没说完就被霍斯寒冷声打断:“不管因为什么,你都不该跟有对象的人走那么近,这很不道德!”

这时,后边脚步声蹬蹬靠近。

苏艳玲一路小跑着追过来,看到王烟,顿时眼睛一亮,兴冲冲说:“王烟,你的法子真的太好了,林娇看清了那个渣男的人品,直接跟他掰了……诶,霍斯寒也在啊?”

王烟没说话,对面,霍斯寒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忪,随即有些僵滞的看向苏艳玲:“你们两个刚刚做什么了?”

苏艳玲被霍斯寒冷飕飕的样子看得有些发憷,又看了眼王烟,见她没反应,然后开口解释:“就是,王烟说那个沈老师居心不良,故意将计就计让我把他对象喊来拆穿沈烨的真面目。”

已经察觉到氛围不太对劲,说完后,苏艳玲就不动声色转身:“那什么,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哈。”

下一瞬,苏艳玲就不见了人影。

王烟站在那里,对面,霍斯寒也僵站着,唇角紧绷,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我……”

他喉结动了动,有些生硬说道:“我误会你了。”

王烟笑了笑:“别,不怪大哥,谁让我在大哥心里就是个没有道德水性杨花会插足做第三者的人呢。”

说着,她绕过霍斯寒往前走去:“天不早了,大哥早点回去吧。”

少女背影疏冷,头也不回越过他走开,霍斯寒的心重重跳了跳,顿时有些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下意识伸手想拉住王烟,可刚抓住就被她毫不迟疑甩开。

那冷漠且抗拒的姿态让霍斯寒瞬间急了,再顾不上别的什么,他往前一步一把将少女抱起。

王烟大惊:“放开我……霍斯寒!”

少女连名带姓的娇斥莫名戳中某处,见她冷着脸还想挣开,霍斯寒胸口起伏了下,转身两步走进巷子里,将她就那么抵到墙上,低头就吻了过去……亲吻过去的一瞬,霍斯寒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这数日的自制在一瞬间全部溃散,只剩下潜意识的焦躁和冲动。

直到感受到少女柔软的唇舌,被他吞噬攫取的气息和似有似无的嘤宁,他的意识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第一瞬,他无比惊惧,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该放开她……然而,清甜的纠缠却仿佛连魂魄都能缠住,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想把她抱得更紧,吻得更深一些。

或许这辈子都只此一次了……

直到呼吸濒临溃乱理智也几乎要被点燃的时候,霍斯寒终于逼自己停了下来,他退后半步。

“对不起……”

男人嗓音低哑:“我可能是疯了,对不起!”

王烟嘴唇火辣辣的疼,她按了按嘴角,似笑非笑:“大哥刚还说我不道德,那大哥呢,你这样就道德了?”

霍斯寒本就紧绷的身体隐约有些颤抖,他低垂着眼,声音嘶哑:“我知道……我卑劣不堪、禽兽不如。”

王烟顿时一噎。

禽兽不如……倒也没这么严重吧。

霍斯寒垂首站在她对面,低着头的样子像是囚徒在认罪一般。

“我劝过自己,也尝试过……我逼自己离你远一点,但我做不到。”

他声音带着不明显的轻颤:“我看到你对别的男人笑,看到他想要亲近你,我就……不道德的是我,满脑子卑劣不堪的也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发疯。”

霍斯寒缓缓抬头看着王烟,哑声开口:“你推开我……推开我,我再不会越界一步,我发誓!”

他的痛苦太过浓烈,以至于王烟原本那点想要故意捉弄的心思都消失了。

她知道霍斯寒从小沉默内敛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也知道他一板一眼永远刻板方正……所以现在也异常的痛苦和自厌。

他原本因为她的母亲厌恶她,是不得不将她留在身边……可现在,他却对她起了别的心思。

他觉得自己的心思行为太过卑劣难堪……可他们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啊。

王烟有些无奈,也不想再逗他,刻意放软了声音:“大哥……”

霍斯寒闭了闭眼,哑声说:“别叫我大哥。”

他不配!

王烟失笑,顿了顿,试探着说:“那……哥哥?”

霍斯寒喉结滚动:“你……”

王烟打断他,略靠近一些:“哥哥还想亲我吗?”

霍斯寒蓦然睁大眼,有些震惊且茫然的看着她,像是根本没反应上来:“你说什么?”

王烟顺势提要求:“那哥哥以后听我的话,别做坏事,遇到事情多和我商量……我就给你亲,行不行?”八壹中文網

霍斯寒整个人都傻了,瞳孔剧烈震颤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

王烟靠近,抬头在他下巴上啄了下:“快点回答,你只有一次机会哦。”

少女柔软的唇瓣一触即分,却像是一柄利刃,轻而易举就穿透了霍斯寒拼尽全力维持的理智外壳……她亲了他退回去,下一瞬,霍斯寒直接逼近低头深吻过去。

原本努力克制的大手自暴自弃一般掐在她腰侧,两只手轻而易举就能将纤细柔软的腰身笼起……一只手上移到她后背,手指抚在她后颈,隔在她与墙壁之间,极近温柔。

可唇、齿间却无比的疯狂放纵,辗转吞噬,却仿佛永远不够……

半晌,霍斯寒才终于将人放开,抵在她额头平复自己的呼吸。

王烟觉得自己的嘴唇要肿了,无奈抱怨:“大哥,以后能不能别这么凶?”

可刚说完,就听到霍斯寒的呼吸又有些乱。

他艰难开口:“别叫我。”

王烟故意逗他:“大哥……”

落在腰侧的手蓦然收紧,她低呼了声,就对上霍斯寒警告的视线。

他闭眼轻吸了口气:“我现在有点疯,你别招我。”

原以为是自己卑劣不堪的一厢情愿,却不想豁出一切后居然迎来回应。

感觉到少女揽在他脖子上的纤细手臂,霍斯寒就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都清醒不了了,脑袋里乱七八糟全都是不好的念头。

王烟自己也知道深浅,没再逗他,等到半晌后霍斯寒呼吸平复,两人才走出巷子。

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前边店铺二楼的灯还亮着,是苏阮在等她回去。

王烟冲霍斯寒摆摆手:“大哥快回去吧,明天还干活儿呢。”

霍斯寒低低嗯了声,眼神像是要黏在她身上一般,再不见半分往日冷硬。

看着王烟敲开店门和苏阮一起关好门后霍斯寒才转身往回,独自走在街上,他嘴角的笑意缓缓浮起。

不知想到什么,怔怔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

刚刚的触感再度涌入脑海……霍斯寒轻吸了口气。

今晚没法睡觉了……

是夜,工地宿舍,霍斯寒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只要闭上眼就是他将王烟抱在怀里为所欲为的情形。

另一边,王烟却似乎什么变化都没有,和以前一样每天和苏阮忙忙碌碌,看着小钱包一日日鼓起来。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霍斯寒不动声色总结出了苏阮每次去采购的时间和时长,然后总是能准确无误的在没人的时候,把王烟堵在小吃店里欺负一通。

他以前从未想过他居然会是这样的登徒子,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好色黏人,恨不能每时每刻将人搂在怀里。

小吃店门口摆着桌子,搭的遮雨棚也能遮挡住外边的视线。

霍斯寒进了小吃店里,不发一语帮王烟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妥当,等王烟在水盆前洗完手,来不及擦干,就被他抱起来抵到墙上好一通亲吻。

粗砺的掌心下,少女纤细的腰身亦或饱满的弧度总是轻易就能让他沉沦……要是王烟故意使坏,在这种时候小声叫他大哥,霍斯寒便更是要发疯。

一边觉得自己卑劣背德,一边却不受控制被刺激的濒临失控……

可他每次都能在紧要关头停下,不让自己走到失控的一步……被霍斯寒抱着平复呼吸,王烟想起什么,跟他打商量:“大哥,你们工地那边是不是要找人承包工程?”

霍斯寒嗯了声。

王烟来了精神:“大哥你和工地的人相处的不错,也有威信,那些人愿意听你的,为什么不试试自己承包一部分工程呢?”

霍斯寒顿了片刻,温声开口:“我想过,也算了账,即便从小的工程做起,资金也有几个月才能回来,但工人工资肯定不能拖几个月的。”

王烟立刻道:“大哥,工资的事你不用担心,我那个野山参托人看了,那个是三百多年的老参,出手能卖两千多……再加上我自己还有几百块,应该够前期的工资了。”

霍斯寒一愣,蹙眉:“那些是你的东西,你自己收好。”

话音未落就被王烟踢了下小腿,然后就见怀里少女撇撇嘴:“好你个霍斯寒,有事没事抱着别人啃,到了正事就你啊我啊分的一清二楚,渣男。”

霍斯寒不禁逗,有些着急又有点无奈:“不是这样。”

王烟哦了声:“我把钱借给你,你去包工程赚钱,然后赚的钱分我,我也能赚些钱……这样不好吗?”

不给霍斯寒拒绝的机会,她幽幽道:“谁当时说的好听,以后遇事跟我商量,听我的来着,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霍斯寒无奈,低头亲了亲她额头:“记得。”

王烟抬眼:“那听不听我的?”

霍斯寒抱住她:“听。”

“这还差不多。”

王烟抬头亲了他一下当做奖励……可刚退开,又被一把揽回去。

正被霍斯寒在怀里要揉成一团的时候,客服忽然出声:“宿主,那个何政来了。”

那玩意儿又来做什么?

王烟下意识想推开霍斯寒,他却正在兴头上不肯放开……直到听到外边脚步声,他才立刻停下,倏地扭头。

何政已经自顾自走到了门口,看到那一幕,顿时愣住,在被霍斯寒冷眼扫过来,他下意识一个激灵。

“我、我来问下还有没有葱油饼。”

“没有。”

霍斯寒面无表情。

何政磕磕巴巴哦了声慌忙转身离开。

霍斯寒有些懊恼,在王烟头顶摸了摸:“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王烟笑眯眯:“过两天山参出手我把钱给你,大哥去好好替我赚钱呀。”

霍斯寒眼神柔和:“好。”

另一边,何政一边往回走,口袋里的手紧紧握着巧克力盒子。

这是他这次去省城时专门挑选的一种进口巧克力,很贵,今天再度鼓起勇气来找王烟……却没想到居然会看到那样一幕。

难怪那个霍斯寒上次那么疾言厉色的警告他……住在一家差不多算是他妹子了,简直是个畜生!

何政一边心里对霍斯寒恼恨加妒忌,一边又忍不住想起刚刚王烟被他抱在怀里亲的样子,喉咙忍不住有些发紧。

绝美又娇媚,像是能吃人心的妖精一样,也难怪能让霍斯寒作出那种畜生事情来。

王烟压根没把那个何政放在眼里,只是有些犹豫要不要跟苏艳玲提一下,或者应该怎么提一下。

下次见到的时候先试试口风吧。

隔天,王烟去了之前去过的一个老药行,把那只野山参出手了。

那野山参品相好又根须完整,堪称极品……药行老板一直惦记着,见王烟愿意出手了,二话不说就应了两千四百八的价格。

这个年代,万元户都少之又少,两千多块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但药行老板也知道,这老山参入手,他稳赚不赔。

即便不出手,也能当成镇店之宝传家。

王烟把那两千多块钱全拿去给了霍斯寒,霍斯寒接过钱,握了握她的手,沉声说:“我不会让你的钱打水漂的。”

王烟笑眯眯:“那是当然,我相信大哥的能力。”

少女眼神明亮,好像满心满眼都是他,霍斯寒喉结微动,可周围还有人,终是忍住了没有做出什么亲近举动。

紧接着,霍斯寒就开始找人了。

霍军那几个一直跟着他的人对他无比信任,听说霍斯寒想自己干,二话不说就决定跟着他。

再加上霍斯寒本就与开发商那边认识,开放商那边信任他的能力和为人,所以得知他想承包一部分工程,很爽快就答应了。

可与此同时,何政的老板那边也想分一杯羹,看上的,恰好是霍斯寒看上的那部分工程。

何政老板托人见了开发商负责人一面,结果却得知那部分工程已经在走手续准备给别人干,然后就知道了和自己抢工程的,居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

何政老板气急,又不甘心放弃这块肥肉,听说何政认识那个跟他抢工程的霍斯寒,就让亲信小舅子找何政问问情况。

何政被叫出去的时候,苏艳玲正在煮面,面条出锅还没见人回来就准备喊人。

可刚走到窗口,就听到窗外墙角何政压低的声音。

“那个霍斯寒有个残废弟弟在县高中,他把那个弟弟当成眼珠子一样……找几个地痞把那残废绑了,不怕霍斯寒不听话。”

老板小舅子也是个混不吝,听了这主意顿时眼睛就亮了:“好,就这么办……什么玩意儿,也配跟我姐夫抢!”

等到老板小舅子离开,何政有些僵硬的走回自己宿舍。

其实刚刚那个念头是忽然冒出来的,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可是……这难道不是一个好办法吗?

又不用他动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到时候那个霍斯寒倒霉了,还怎么管王烟那边的事。

他不比那个霍斯寒差,凭什么那畜生东西就能得逞。

想到王烟的模样,尤其是她被霍斯寒按着亲的时候那副样子,何政就觉得一阵热血上头。

得到这样的女人,这辈子才不算白活!

推开房门,何政就对上苏艳玲无比复杂和忧虑的视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艳玲无法理解:“他们大老板赚不赚钱跟你有多大关系,你让他们绑架霍斯时?”

何政神情瞬间僵硬,随即咬牙开口:“男人的事女人不要管。”

苏艳玲还想争辩,何政忽然发火:“烦死了,你能不能不要管这么多,你以为你是谁啊整天想管着我?”

苏艳玲蓦然僵在那里……

王烟和苏阮被房东堵在店铺里。

房东知道了她们生意好赚钱多,忽然提出要涨租,而且要一次性涨五块钱,等于房租翻了一番。

王烟简直都要气笑了。

十块钱房租她何必选这种转不开身的地方……正要跟房东撕破脸, 店铺外响起苏艳玲的声音。

“王烟、王烟。”

苏艳玲跑进来也顾不上还有别人,抓住王烟胳膊:“我跟你说,可能有人想要绑架霍斯时,我去找霍斯寒没找到,你,你还是去给他们兄弟两个说一声,别回头出事了。”

何政吃完饭离开后苏艳玲左想右想坐不住,最终跑去工地找了霍斯寒。

但霍斯寒不在,不知道怎么办,她只能把这件事告诉王烟。

可王烟知道,霍斯时已经被人从学校带走了。

顾不上再理会还想絮叨的房东,她拉过苏阮语速很快:“你去工地那边,想办法一定找到大哥。”

苏阮惊得面色发白却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掉链子,咬牙不住点头:“那你呢?”

“我先去学校那边看看。”

说完,她转身直接快步跑开。

苏阮深呼吸几次不住告诉自己不要慌,然后回去店里把房东拽住来:“我们家出事了,你过两天再来说房租的事。”

房东还拉扯着不肯走:“你先说清楚,你……”

话没说完就被苏阮猛地一声大喝:“滚!”

房东一愣,顿了顿,小声骂骂咧咧离开……

同一时间,一处钢材厂厂房二楼,休息室内,霍斯时被反绑着胳膊坐在地上。

几个带着口罩的男人进来,其中一个哼笑了声:“就放在这里,把人看好了……别动他,他哥要是识相,待会儿再把他带下来。”

剩下的几个连连应声。

没过多久,几个看着霍斯时的人到隔壁打牌去了,只留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在房间里。

男人沉默坐在那里不发一语,只是直勾勾看着霍斯时。

霍斯时是在学校花园边被人捂住嘴直接拖走的,对方人高马大好几个人,根本没给他挣扎自救的机会。

被带到这里,他从一开始就没说话,一副被吓破胆了的样子,看到只剩下一个人,他过了会儿,试探着开口:“大哥,你们带我来这里,要做什么啊?”

他说:“我就是个穷学生,我哥要是得罪你们了,我跟你们道歉好不好,赔罪什么都可以。”

男人不说话,只是呼吸声似乎重了些,依旧直勾勾看着他。

霍斯时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只能耐着性子套话:“大哥,你们究竟想要怎么样,总是有什么条件的吧?”

话音落下,就见那男人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把房门关上……工厂的门厚实无比,瞬间隔绝了隔壁打牌的声音。

霍斯时心里忽然冒出不好的预感,下一瞬,就见那个男人走到他面前,呼吸粗重开口。

“给我弄、弄,给我弄、弄我就放了你。”

霍斯时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上来对方在说什么,有些茫然,直到那人猛地蹲到他面前伸手往他裤子上扯,呼吸急乱:“弄、了就放了你。”

霍斯时面色大变,完好的那只脚直接踹了出去:“我操你大爷的死变态,滚,滚开。”

可他本就清瘦,那男人壮得像头熊,呼哧呼哧牲畜一般粗声道:“我刚看到你就想弄、你了,你太好看了……你别怕,我用嘴给你,弄、了我就放了你,我……”

霍斯时面色铁青咬牙拼命想把人踹开,可他双手被反绑着,一只脚又不方便,轻易就被按住,眼见那男人的手已经抓到他腰带,少年眼睛瞬间变成血红。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窗户忽然砰的一声响。

壮汉下意识抬头,然后就看到窗户被人一脚踹开,接着一道身影无比凌厉迅速从窗户窜进来。

男人立刻站起来去拉旁边的椅子要动手,可对方还没落地,一脚蹬到墙上,反腿直接就砸到了他脸上。

壮汉闷哼一声扔了椅子捂住鼻子,接着又被狠狠一脚踹到裤裆,瞬间捂着裤裆倒在地上惨声大叫起来。

王烟立刻上前反锁了房门把桌子推过去挡住,然后转身去解开霍斯时。

霍斯时大脑有些空白,整个人都在颤抖,甚至没有反应上来王烟很不合理的身手。

缚在背后的手被解开后,他颤抖着一把抱住对面的人:“王烟……”

王烟一愣,然后连忙拍了拍他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大哥马上就到了,阿时别怕哈。”

霍斯时紧紧抱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烟知道他刚刚差点遭遇什么,也知道他肯定吓坏了,不住轻拍着他后背,就在这时,房门被砸响:“猛子,出什么事了?”

地上的壮汉刚缓过一口气,正要大喊,一块玻璃就怼到他腹下。

尖利的玻璃仿佛下一瞬就要把他阉了,眼前,刚刚那个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打倒他的女人冷笑看着他。

壮汉胸口起伏几次,然后嘶声开口:“没事……老子看着呢,你们别管。”工地不少人已经知道霍斯寒拿下了工程,再加上霍斯寒平时做人做事公正有原则人品信得过,很多人想跟着他干。

也是因此,当知道霍斯寒这边出事,霍军那些人毫不迟疑就跟着一起来了。

何政老板这边原本还想拿捏着霍斯时来跟霍斯寒谈条件,结果一转眼却看到谈条件的人居然已经到了霍斯寒身边。

最后的结果就是何政老板这边的人被齐着砸了一顿,何政老板自己更是被霍斯寒踩到了脚下,铁青着一张脸不得不服软。

“今天是、是我栽了,我认,你放我一马……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我懂规矩。”

也不是何政老板太怂,主要是他看到,霍斯寒握着钢管的手已经用力到发白,明显在拼力忍耐着才没让钢管落到他头上。

王烟一手抓着霍斯时,另一只手拉了拉霍斯寒:“大哥。”

她知道对霍斯寒来说弟弟意味着什么,担心他失控。

最终,霍斯寒深吸了口气,钢管抵着何政老板的头,一字一顿:“周老板也说了,我是泥腿子,糙惯了……我只有一句话,希望你记着。

再有下次,你敢把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钢管在何政老板头上点了点,霍斯寒面无表情:“记住了?”

周老板牙咬欲碎,却终是低头:“记住了。”

他是生意人,想赚钱,但惜命……原以为是个好拿捏的泥腿子,结果却是个硬茬。

他也不想跟这种亡命之徒打交道。

离开钢材厂,霍斯寒给了霍军几张钞票让霍军带大家去吃宵夜,他则是和王烟一起送霍斯时回学校。

两人一直把霍斯时送到了宿舍楼下,霍斯寒拍了拍弟弟肩膀:“回去休息,没事了,大哥跟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霍斯时抿唇嗯了声:“我没事。”

接着又抬头看向王烟,然后跟哥哥说:“我跟烟儿说几句话。”

霍斯寒知道是王烟救了弟弟,只当他是想道谢又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于是走到一旁。

霍斯时走到王烟跟前,低声问:“胳膊的伤还疼不疼了?”

要不是刚刚霍斯寒眉头紧皱捏着她胳膊看,王烟都没发现自己受伤,不过想到霍斯时平时那些小动作,她故意叹了口气:“还好。”

然后意味深长看着霍斯时:“也不知道有些黑心肝会不会记着我的好,以后少给我使绊子了。”

霍斯时耳尖微红,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垂下眼,声音低柔:“不会了。”

王烟啧啧:“不容易,真不容易……好了,快点回去休息吧。”

霍斯时嗯了声,这才转身进去宿舍里。

王烟和霍斯寒回到店里,苏阮还没睡,坐在一楼一边卤鸭货一边满眼焦急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等看到那两人回来,蹭的就迎上去:“怎么样……烟儿你受伤了!”

做饭什么的有时候也会烫伤切伤,店里常备了药盒,苏阮连忙跑上楼把药盒拿下来,正要给王烟消毒擦药,旁边,霍斯寒沉声开口:“我来吧。”

苏阮有些怔忪,下意识想说不用,可看到王烟没说话,她终是没有开口,把药盒递给霍斯寒。

然后她就看到,霍斯寒让王烟坐到椅子上,自己蹲到她面前……

极其小心的处理了王烟胳膊上的擦伤后,也不管旁边苏阮还在对着炉子卤鸭货,霍斯寒拿起王烟的手亲了亲:“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王烟笑眯眯:“好。”

炉子旁,苏阮整个人都僵滞在那里,傻愣愣回头,盯着锅里的鸭货,被刚刚看到的一幕惊傻了。

直到两人收拾完睡觉,躺到床上,苏阮终于忍不住勉强开口:“烟儿,你和霍大哥……?”

王烟笑了笑:“嗯。”

苏阮连忙哦了声,意识到什么,连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问问。”

其实想想,王烟和霍家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妈妈也没嫁进霍家,顶多算是寄居。

苏阮之所以觉得太惊诧,可能是因为霍斯寒平日里的样子,他从不会多看任何人一眼,每天冷着一张脸也不说话……没想到,他也会谈对象啊。

想到这里,苏阮又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她小声说:“烟儿,你知道霍斯寒刚蹲在你面前像什么吗?”

王烟有些不解:“什么?”

苏阮小声说:“有点像在喂兔子。”

王烟一愣,然后逗笑了:“什么鬼,什么叫喂兔子?”

苏阮也笑起来:“就感觉他又高又大你小小一只看起来能被他拎起来装兜里……”

王烟:“好了你别说话了快睡觉明儿早好好揉面。”

苏阮继续小声笑……

第二天,饭点过后,王烟去了对面开的那家店。

当时那家店为了生意使坏未遂,后来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如今已经是门可罗雀,老板整天坐在门口满眼麻木看着忙碌的王烟和苏阮。

被王烟找上门的时候,老板还有些慌,可听到王烟是想要盘下他的店,老板顿时愣住。

他还以为是算账来的。

老板不想服输,可店铺的装修和租金都是钱,每天准备食材,卖不出去也是赔钱,不准备,这么大个店,总不能就这么扔这里。

最终,他还是从实际情况考虑,把店转给了王烟。

这个店新装修过,面积大,楼上空间也大,有三个房间……等到把店盘下来,王烟直接联系了原来的房东要退租。

房东一听顿时傻眼了。

他涨房租是因为听说王烟生意好,都是熟客,她肯定也不想换地方。

一次涨五块也不是真的想翻一番,而是留了砍价的余地,结果却没想到,王烟直接退租了。

他的店面积小,位置虽然不错但能做的生意有限,房东顿时有些着急,先是表示可以稍微涨一点,后来直接说不涨了,但王烟已经决定好了。

没过几天,她就把店搬了,给新店做了个门头,不再是简陋的手写招牌。

新店和老店就是对门,也不存在客源流失,新店开业那天她又搞了些优惠活动,生意红火极了。

可新的店铺面积大了,客人多起来,问题也跟着出来:王烟和苏阮两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听到王烟想雇人,苏阮有些不舍得花钱,极力表示她还可以多干点活,王烟听得哭笑不得:“你当你是铁人啊。”

不等她找到合适的人,这天晚上,店铺门被敲响了。

王烟打开门,就看到居然是苏艳玲站在外边……一向骄傲爽利的苏艳玲微侧着脸,可王烟还是看到,她半张脸是肿的。

连忙把人让进店里,苏艳玲进了门,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想招人干活?

然后王烟才知道,苏艳玲跟何政闹掰了,因为何政知道了苏艳玲给王烟和霍斯寒告密的事,争吵时打了她一巴掌让她滚!

苏艳玲直接跟他掰了,可她当初为了不被哥嫂狮子大开口跟何政要彩礼,直接跟何政住到了一起,再回家,嫂子以她不检点当破鞋丢人为由不准她进家门。

苏艳玲眼睛通红咬牙:“我就是死在外边,也不会再回去,还有那个狗男人,还没结婚就敢动手……我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跟他了。”

王烟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分开也好,那个何政也不是什么良配。”

苏艳玲用力点头:“人渣!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被他花言巧语骗了。”

她一把抓住王烟的手:“我很勤快的,你现在缺人干活,把我留下把,你可以试用一阵,要是不满意我立刻就走。”

王烟笑了笑:“好。”

苏艳玲的确像自己说的那样,很勤快且利索,而且她性子泼辣爽利,招呼客人也很有一手,跟来的客人很快就熟悉起来,店里的氛围比以前好了不少。

知道店里的配料都有方子,苏艳玲也从不主动问,只做一些打下手的活,后来还是王烟主动教她她才肯学。

学的时候她还在说王烟:“你就不怕我学会了自己开店跟你抢?”

王烟笑了笑:“那是你的本事,但你们在我这里实心干,愿意教你们一些手艺也是我的选择。”

苏艳玲没再说什么,只是工作的时候更加尽心尽力。

时间一晃而过,三个多月过去,霍斯时秋季开学没多久,霍斯寒那边承包的那部分工程也到了尾声。

王烟店里的生意一直很红火,除了苏阮和苏艳玲,还雇了个大娘专门洗刷打扫卫生。

这个周末,知道霍斯寒那边工程结束可以休假,王烟跟苏阮两人说了声周末想回去休息两天。

苏阮和苏艳玲都是和家里闹掰了的,不愿意回村子里去,刚好看店,王烟和霍斯时一起坐班车回村。

他们去的早,终于占到座位,因为起的早,王烟在摇摇晃晃的班车上睡着了。

旁边,霍斯时不着痕迹看了几次,然后,在王烟靠在椅背上被班车晃得不稳时,不动声色往那边坐了点,让她的头恰好靠到他肩膀上。

班车继续往前,少年垂眼,察觉到身侧淡淡的馨香,唇角微翘,悄悄红了耳尖……

到家后,王烟晾晒被褥,霍斯时打扫了院子后,走到她房门口问她:“村西鱼塘在打鱼,你要不要喝鱼汤?”

王烟回头奇怪道:“诶,真转性了啊?有没有什么阴谋,你会不会买鱼的时候掉鱼塘里然后讹我?”

霍斯时耳朵刷的红了,咬牙:“你到底喝不喝?”

王烟连忙举手:“喝喝喝,我喝……”

霍斯时撇撇嘴,转身出门去买鱼。

霍斯时出门没多久,院门再度响起,霍斯寒大步从外边走进来。

王烟正在换被罩,从窗口看到他,笑眯眯喊了声“大哥”。

霍斯寒嗯了声,转身走到井边水盆去洗手。

王烟想着套好被罩再出去,谁知道,还没收拾完,身后响起脚步声……下一瞬,她就被从背后抱起来。

王烟低呼了声,失笑:“大哥。”

霍斯寒还是低低嗯了声,手上动作却半点也不淡定,把人转过来低头就吻了过来。八壹中文網

王烟店里人越来越多,他们独处的时间也少的可怜,霍斯寒憋了好久,见到人就有些情难自禁。

王烟被他轻而易举抱在怀里,然后放到旁边斗柜上……男人的手铁箍一般箍在她腰侧,随着呼吸声越来越重,开始难、耐的在她腰身游移。

半晌,霍斯寒才停下来,埋头在她颈侧平复呼吸。

掌下的腰身纤细柔软,他手心不住摩挲着,一边哑声跟她说话转移心神:“工程尾款结了……下来能赚四千多。”

这才几个月,净赚四千已经是一笔巨资。

王烟笑眯眯:“恭喜大哥……大哥真厉害。”

霍斯寒扭头在她颈侧轻轻亲了下:“都是因为有你。”

王烟有点怕痒,笑着躲开继续拍马屁:“这是大哥自己有本事,能找来一群肯跟着你干的兄弟,做事又有手腕……简直不要太优秀。”

霍斯寒把人推开好让自己能看到她的脸,手指捏了捏她下巴:“嘴巴这么甜,嗯?”

王烟顺着他的力道抬起下巴:“甜不甜,大哥不知道吗?”

霍斯寒喉结滚动了下,喘了口气:“让你招我。”

话音未落,便再度欺身吻了上去……

就在这时,院门咣当一声响了,王烟连忙把人推开,霍斯寒也反应很快。

然而,那一幕还是清晰的冲进霍斯时眼中。

推开门的一瞬,他拎着两条鱼,眼角眉梢都是温软笑意,然后就透过窗户看到,自己大哥抱着王烟,吻得又重又狠……

眼中的笑意在一瞬间凝固,直到霍斯寒从王烟房间走出来,霍斯时才回过神来,然后不发一语往井边走去开始杀鱼。

霍斯寒只是有点尴尬,看到弟弟沉默不语在那边处理那两条鱼,只当霍斯时是害羞了,他也没有上前。

炖鱼汤的时候,霍斯寒在灶下烧火,霍斯时把鱼两面煎黄后加了开水进去。

热气翻滚中,霍斯寒听到弟弟平静的声音。

“哥。”

霍斯寒抬头,然后就听到霍斯时问:“你觉得烟儿怎么样呀?”

霍斯寒垂眼,随即开口:“很好。”

他想着,既然提起来了,他和王烟的事也可以让弟弟知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小时,我想跟你说……”

可他话没说出口就被霍斯时打断:“哥,火太大了。”

霍斯寒微顿,然后把灶下的柴火戳开了些……吃饭的时候,桌上一片安静。

霍斯时低着头喝鱼汤,不发一语,王烟和霍斯寒对视了眼,有些悻悻然。

她和霍斯寒一样,都觉得霍斯时肯定是害羞了。

也怪他们两个太不小心。

是夜,霍斯时静静躺在床上许久都没有睡着,眼前全都是大哥搂着王烟亲吻的画面。

接着,画面又变了,变成了他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梦里是一条光线昏暗的巷子,空无一人……是他将王烟抵在墙上深吻,王烟勾着他脖子,娇媚而温顺。

所以,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

也是这时,霍斯时想起了很多画面……大哥看到王烟胳膊小小的烫伤时眉头紧蹙。

还有那次,大哥给她捏完脚,那么自然而然的替她穿上袜子。

他早就察觉不对,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为什么?

因为他以前说要把她赶出家门吗?

可他只是说说,后来,他对她没有任何坏心,他只是喜欢和她斗嘴。

少年眼圈微红。

大哥当然比他更好,有担当有本事,而且是完整的正常人,不像他……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王烟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异样,她缓缓掀开窗帘,看到霍家兄弟两人正在院子里组装新打的衣柜,一边干活一边说笑,其乐融融……三年时间一晃而过,在霍斯时考到省城大学后,王烟跟着霍斯寒一起陪霍斯时到了省城。

霍斯寒的工程也做到了省城。

身边有一群对他死心塌地的小弟,他先是从包工程做起……三年过去,从小县城出来的泥腿子霍斯寒已经成为省城地产界新贵,成立了最具潜力最有风头的地产公司。

而王烟则是带着苏阮和苏艳玲继续开饭店。

起初先是盘下一家经营不善的小饭店,后来扩大规模……最后,王烟投入全部身家,盘下了一家落败的大饭店,改名金花饭店,重新开张。

她们三人,王烟负责对外运营,苏艳玲负责饭店内部管理,苏阮则是负责品控,配合的默契无间。

没过多久,金花饭店就在省城打出名声。

超前的管理理念,过硬的菜品以及宾至如归的服务让金花饭店的生意一日红火过一日。

继霍家兄弟的霍氏地产被省城商会邀请入会后,王烟的金花饭店也进入商会邀请函名单。

进入商会,大家交换资源,互利互惠,益处颇多。

等到了商会宴会这天,王烟带着苏艳玲一起赴宴。

苏阮是怎么也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她更愿意呆在厨房和大厨研究新菜品,王烟就没有勉强,带了苏艳玲来。

三年过去,那两人身上早已没了当初小村姑的拘谨,苏阮如今看着文文静静,但关于品控的事手腕强硬,说一不二。

苏艳玲更是长袖善舞,在饭店管理中对员工恩威并施,如今换上一身职业装,红唇飒爽。

王烟的妆略淡一些,因为这个世界的容貌并不太适合浓妆,身上也是一套淡色系西装,长发挽在后边,耳边松松垂下一缕,简约却不失精致。

席间来的都是省城商会的人,做什么生意的都有……主位是商会会长靳南川,做的是金属材料生意,王烟对面那个神色不善的女人朱锦绣,则是锦绣饭店的千金,也是继承人。

从王烟和苏艳玲落座后,朱锦绣就时不时往王烟这边瞥一眼,眼中冷意毫不掩饰。

王烟很清楚,之前,锦绣饭店一直是省城餐饮界头一份,可半年前她的金花饭店开张后,锦绣饭店的生意便开始走下坡路。

如今,金花饭店已经成为省城餐饮界新宠,锦绣饭店被死死压住一头,朱锦绣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她们家历代都是做餐饮的,谁能想到,居然被三个小地方出来的女人骑到了头上。

不是没打过别的主意,可这三个女人居然手腕了得,将金花饭店里里外外管理的铁板一块,让人无处下爪。

再知道这次商会邀请了金花饭店入会,等于整个省城商会已经承认了金花饭店的地位,朱锦绣心里的敌意更是难以消解。

现在看到王烟和苏艳玲坐在对面,王烟本就生得一副惹眼模样,身上那股气质更是让人忍不住就想把视线投过去。

而旁边的苏艳玲亦是浓艳开朗,坐下后没多久就跟旁边的人相谈甚欢……朱锦绣无声冷嗤。

不过是靠脸赚钱的下贱东西!

那些关照金花饭店的人,鬼知道都对那三个女人存了什么心思。

等到宴席开始,朱锦绣终是忍不住率先发难。

“这位就是金花饭店的王总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老早就听说金花饭店菜品过硬,一直说想去尝尝来着,”

王烟笑了笑:“朱小姐客气,我也对锦绣饭店的锦绣宴耳闻已久,如果有机会,还希望能去开开眼界。”

朱锦绣勾唇:“那是自然,我们的锦绣宴是当年皇宫御宴,当然不是什么三流饭店比得上的……也不像金花饭店,走的低端路线。”

金花饭店一楼是大厅,二三楼以上才是包间,有高端宴席但是也有家常菜。

有在包间宴请贵客的权贵,也有和家人吃饭的寻常人家,费用和服务的区别只在于酒水菜品,一楼大厅经常人满为患。

锦绣饭店则是主打高端宴席,在被金花饭店抢走市场后,为了夺回市场,又采取了饥饿营销的方式,尝试了预约制。

没有预约,即便有空包间也不接待。

他们要的是格调,但同样的,又流失了一大批客人……并非所有人都吃这一套。

无论是菜品口味还是饭店装潢,金花饭店都不比锦绣饭店差,甚至菜品上还犹有过之。

那顾客又何必选择麻烦的那个。

朱锦绣嘲讽金花饭店走低端路线,席间氛围顿时有些尴尬,她却像是浑然未决,呀了声,笑着道:“我这人说话一向心直口快,王总应该不会介意吧?”

苏艳玲冷笑了声就要开怼,却被王烟在手背上拍了拍。

苏艳玲的平日里脾气上来是谁来都不买账……只除了王烟,此刻,原本已经火气上头,被王烟无声按了按,她立刻便忍了回去。

下一瞬,王烟微笑着开口:“怎么会介意,朱小姐说的也没错……市场需要锦绣饭店这样专门服务高端客户主打物以稀为贵的,也就需要我们这种珍惜客源亲民型的饭店,毕竟,民以食为天嘛。”

一瞬间,席间众人神色各异。

朱锦绣嘲讽金花饭店不高端,王烟看着好脾气,结果反手就是个软刀子,说锦绣饭店主打物以稀为贵……赤裸裸嘲讽锦绣饭店没有客人。

旁边,苏艳玲哼笑附和:“也不知道是物以稀为贵还是客以稀为贵,听说锦绣饭店还要提前预约,朱小姐,那么多包间桌子空在那里落灰,打肿脸充胖子又是何必呢?”

朱锦绣的面色已经一片铁青:“你们……”

王烟笑吟吟打断她:“朱小姐这么心直口快,我还以为,你也喜欢我们苏经理这种心直口快的性子呢,怎么这就变脸了?”

这时,商会会长靳南川淡笑出声岔开话题:“大家今天来都是交换一些做生意的心得,互相学习……诶,对了,怎么还不见霍总?”

旁边有人低声说:“霍总那边今天有事说晚点到。”

靳南川点点头,然后又笑着说:“大家尝尝面前的红酒,是我上次从朋友的庄园带回来的……”

席间的氛围顿时缓和,有人就顺着靳南川刚刚的话提到了霍氏。

“霍斯寒手腕了得,上次抢城东那块地皮,居然让恒誉的刘总都跌了个大跟头,啧,后生可畏。”

“嘘,小声点,别待会儿让刘总听到了……那两人现在可是势同水火。”金花饭店开业没多久,王烟就认识了身为省城商会会长的靳南川,在这过程中,靳南川的确也帮了不少忙,让她少受了不少刁难。

可两个月前靳南川忽然跟她告白,并且承诺,会在商会扶持她,给她资源倾斜。

王烟拒绝了,当时靳南川表现的很体面,没有过多纠缠,只是没想到今天再度提起。

他可能是喝了点酒,稍微有些上头,不错眼的看着王烟:“说这种话可能有些自视过高,但……我真的想不到你拒绝我的理由。”

出身优渥,英俊多金,洁身自好清誉在外,不知道多少女人排着队想接近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结果却被毫不迟疑拒绝了。

靳南川苦笑:“你说你有恋人,这不过是应付我的说辞,对吗?”

王烟失笑摇头:“靳总真的误会了,我也没有应付您,您年轻有为很优秀,但我已经有恋人了……之前生意上的关照我很感激,如果今后有机会,我定会回报,但也仅此而已。”

靳南川还想说什么,这时,王烟身后传来脚步声。

看到来人,靳南川原本含情的眼神一变,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淡雅:“霍总。”

霍斯寒一身黑灰色西装,发型一丝不苟,因为身形高大,带着几个人面无表情走过来的架势颇有些唬人。

王烟弯了弯唇角:“你来了。”

包间里,朱锦绣听说霍斯寒到了,眼睛顿时一亮,直接起身往外边迎出来……可刚到走廊上,她就看到霍斯寒脱下西装外套将王烟裹住,然后带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看向靳南川:“靳总,有些事耽误了一会儿,还望海涵。”

这一刻,靳南川的神情已经有些难看。

他看向王烟:“所以……是他?”

不等王烟开口,霍斯寒朝靳南川伸出手:“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是王烟的未婚夫。”

靳南川和他握手,面色已经一片冰沉。

对面走廊,朱锦绣的神情也十分难看。

她还是半年多以前认识的霍斯寒……那时,霍斯寒和几个业内权贵在锦绣饭店,吃饭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喝多了失态,抓着朱锦绣的手不肯松开。

朱锦绣心里厌恶,却因为对方的身份无法发作,旁边的人也只是嬉笑着看热闹,就在这时,一个人不动声色将那个醉鬼拉开替她解了围。

看到那人高大冷峻姿态强硬的模样,朱锦绣几乎是一眼就沦陷了。

后来,她知道了那个人就是省城地产界的新秀霍斯寒,那个据说出身草根却十分了得的业内新贵。

半年多时间,朱锦绣想方设法想接近霍斯寒,可霍斯寒是出了名的冰冷,而且平日里宴请别人也都选的金花饭店,除非有人在锦绣饭店请客,他作为客人出席,否则,朱锦绣想见他一面都难。

可现在,她却眼睁睁看着从不多看旁人一眼的霍斯寒,眼神温柔将王烟揽在怀里,他还说,他是王烟的未婚夫。

之后的半场宴会,朱锦绣与靳南川的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尤其是靳南川。

他担任商会会长两年,今年年底商会就要重新改选,他已经得到风声,那些人有意推荐霍斯寒。

霍氏如今势头正猛,霍斯寒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还很能得人拥戴,商会换届选举时可以说是绝对的劲敌。

如今,偏偏还叫他知道,这人居然是王烟的未婚夫。

宴席已散,只剩下靳南川一个人坐在原处……他看着眼前虚空,不知想到什么,眼底缓缓涌出浓浓的寒意。

宴会结束后,霍军将苏艳玲接走,王烟则是跟着霍斯寒回去家里。

霍斯寒在崇光路买了一栋小别墅,不算太大的苏联风老式别墅,翻新后,四层的小别墅住他们三个人绰绰有余。

因为不喜欢外人,只是请了钟点工,晚上回家,家里一片安静,只留了客厅的灯。

刚进门,王烟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一把抱起放在玄关柜上。

霍斯寒欺身吻过来,衬衣下的肌肉紧绷且急切……

王烟被亲的喘不过气,推了他一下,他只是略松开让她缓了口气儿然后就抱着人朝楼梯口走去。

王烟房间在二楼,霍斯寒一边抱着人上楼一边难耐的开始解她的扣子,就在这时,开门声响起。

两人立刻分开,王烟咬牙白了眼霍斯寒转身蹬蹬上楼,霍斯时开门进来,入眼便是自己大哥弯腰从地上捡起外套的模样……衬衣有些皱巴巴,神情还有些不太自然。

霍斯时眼神微闪,随即勾唇:“怎么,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

霍斯寒走到旁边倒水:“别胡说八道。”

霍斯时啧了声:“瞧瞧你那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霍斯寒警告的看了眼弟弟,掩饰一般喝了杯水,然后转身上楼。

是夜,霍氏一处工地有工人发生意外,霍斯寒连夜前往工地,离开时,王烟正在睡梦中。

沉沉的睡梦中,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第二天上午,一个厚厚的信封出现在靳南川办公桌上。

等看到信封里面的东西,靳南川先是一惊,下一瞬,眼底涌出浓浓的兴奋。

居然是霍氏的内部资料,里面是霍斯寒在这一年内行贿的记录和名单。

谁给他的?

靳南川让人去追查,却没能查到,同时,他让人暗中调查了资料里的名单,然后就知道,霍斯寒,的确和里面几个人走的很近。

而霍氏发展的过程中,那几个人的身影也都或多或少的出现过。

无论是不是真的……只要这份资料提交给官方,霍斯寒肯定会被带走调查。

无论调查结果如何,有了这一遭,霍斯寒再没有资格和他竞争商会会长的位置。

独自一人在办公室坐了半晌,最终,靳南川叫来心腹,将信封里的资料送了出去。

担任商会会长这两年,靳南川手里的账务有很多猫腻,他自己掌控商会的时候可以掩饰抹平,可万一要是这次落败。

一旦霍斯寒成为新的会长,他那些账务全都会败露。

到那时候,坐牢的就是他了……

不是他心狠……要怪只能怪霍斯寒胃口太大,手伸得太长了。

那些资料交给官方的第一时间,霍斯寒就被带走调查了,被带走前,他面色一片铁青,只来得及交代霍军:“保护好王烟。”

霍氏是霍家兄弟的霍氏,霍斯寒如今不在,那些人自然下意识听从霍斯时的。

霍斯时走到王烟身边,开口:“大哥现在怎么样?”

霍斯时转身倒了杯水过来:“正在被调查,行贿、涉黑……很麻烦。”

王烟想骂脏话:“那些都不是真的,到底谁搞得那些东西,阿时你听我说,我们两个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放心吧,我已经再找人了,哥会没事的”

第二天,霍斯时得到消息,商会会长靳南川邀请他见面,商谈关于霍氏生意的事情。

以前是霍斯寒处理这些事情,可霍斯寒现在被抓,只能霍斯时出面。

得知靳南川邀请他乘坐游轮出海海钓,霍斯时勾了勾唇角让人回话:“告诉靳会长,我会按时赴约。”

霍斯时走到大厅,发现王烟也在,一副和他一起出去的驾驶:“今天的事很危险,你不要去了。”

王烟摇头:“不,我要去。”

霍斯时说服不了王烟,片刻后,王烟和霍斯时一起下楼上车离开。

海面一片波光粼粼,游轮破浪向前,船舱内是几个小房间,最中间的空间布置成会客厅,在这个年代来说,已经堪称豪华。

王烟坐在霍斯时旁边……霍斯时这两天给她的水和食物都有问题,让她一直全身无力。

此刻,对面是靳南川,霍斯时一边与靳南川说话,一边极为体贴的给她倒上饮料,然后又用牙签扎了几块水果。

这时,船猛地一震,咚得一声响。

靳南川皱眉朝外边喊了声:“怎么回事?”

有人进来道歉:“抱歉靳总,一个渔船不小心撞了下,已经有人去处理了。”

靳南川嗯了声,回头,就看到霍斯时贴心照顾王烟的情形。

他微微蹙眉,勉强压下心里那股怪异,缓声开口:“不知道对我刚刚的提议,阿时觉得怎么样?”

霍斯时仿佛才听到他的话,掀起眼皮:“你的提议?”

靳南川也不恼,向后靠到椅子上,噙着淡笑:“霍总出事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可现在已经这样,霍氏虽然是你们兄弟创办的,但里面毕竟还有别的人……阿时还年轻,进入霍氏一年多,恐怕难以服众吧?”

这也是靳南川这两天让人调查出来的。

霍斯寒出事后,很多事都是霍斯时全权负责,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他的。

原本霍斯寒还在的时候,他手腕强硬处事老辣,即便有人有那么点别的想法,也都被他摁得死死的。

可现在是霍斯时主事,有的人不知是真的只肯相信霍斯寒,还是存了别的心思,总归在公司里让霍斯时也头疼不已。

靳南川笃定了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搞不定,所以提议,他来帮霍斯时稳住局面。

对面,霍斯时倏地笑了:“我原来竟不知道,靳总是这么热心肠的人。”

霍斯时语调里的嘲讽毫不掩饰,靳南川的面色略有些难看起来。

这时,霍斯时拿起旁边纸巾,抬手将唇角沾上的果汁擦掉,语调温柔带笑:“靳总这是拿我当傻子骗呢”

对面,靳南川终于确认了什么,神情瞬间变得难看:“也不知,霍总有没有那个本事掌控霍氏?”

靳南川话音未落,忽然就看到对面霍斯时动了。

毫无预兆拿出一把枪抵着靳南川额头,霍斯时扯了扯嘴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事。”

王烟顿时一愣,靳南川也惊呆了,他完全不敢相信霍斯时居然会忽然发疯。

靳南川面色泛白语调生硬:“霍斯时,你想做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想做什么?”

霍斯时的回答是直接打开保险,唇角冷冷勾起:“你猜我想做什么?”

可就在这时,外边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王烟不动声色按捺着……下一瞬,就见霍斯寒一把推开门进来。

其余的人留在外边已经制服了靳南川带来的人。

这边,霍斯时则是一把将靳南川拽到手里,枪口顶着他脑袋,冷冷看着靳南川。

霍斯寒停下,看了眼王烟,然后冲霍斯时冷声开口:“阿时,把枪放下。”

………………

王烟是在霍家别墅自己的房间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一瞬间的眩晕,接着她就是一惊:“斯寒”

霍斯寒连忙开口:“烟儿,已经没事了,靳南川已经被带走调查了。”

王烟缓缓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靳南川担心被霍斯寒抢走商会会长位置,让他自己贪污商会欠款的事情败露,所以联合霍氏内部叛徒陷害霍斯寒。

霍斯寒被带走调查时,靳南川又让人找她和霍斯时去,威胁他们交出关于他贪污挪用公款的证据……但霍斯时早有准备,将靳南川当场制服。

关于靳南川贪污和挪用公款的证据也已经提交,他被带走调查了。

可我为什么会晕倒。

霍斯寒安慰她:“是因为靳南川给你下药了,现在药物影响还没完全消散,在休息一会。”

王烟嗯了声,躺回床上。

一楼厨房,阿姨正在做饭,霍家兄弟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看报纸一个看资料,听到她脚步声,两人齐齐扭头。

霍斯寒站起来朝她走过来:“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烟摇了摇头:“除了还有点犯晕,别的都好。”

霍斯时笑着跟她打招呼:“你再不好,估计大哥要冲进看守所去弄死靳南川了。”

霍斯时回头看了眼,霍斯时立刻举手投降:“行行行,我说错话了,大哥才不会那么暴躁,唉……眼看着我都要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那个了,这就走,不讨人嫌了。”

霍斯寒皱眉:“要吃饭了,你去哪里?”

霍斯时耸肩:“城西那边我再去看看,现在商会一片混乱,我怕有人使坏。”

霍斯寒开口:“吃了饭再去。”

霍斯时已经拿着外套往外走去:“我一点都不饿,等会儿忙完了去金花饭店蹭一顿……行不行啊,大嫂?”

王烟瞥了他一眼:“你不怕艳玲吐槽你抠门儿就好。”

霍斯时笑嘻嘻:“有的吃就好,就不给钱,气死她。”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王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尤其是看到霍斯时的时候。

但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把这归结于药效副作用还没完全消失。

旁边,霍斯寒伸手将她揽住:“怎么了?”

顿了顿,王烟摇头:“没事,就是有些犯晕。”

霍斯寒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沙发上,站在背后给她按头。

阿姨端了饭菜到餐厅,看到那一幕便是露出会心的笑。

人说男人越有本事对家里女人越好,果然没错……人家霍总在外边据说是很厉害的大老板,赚好多钱那种,回到家还对未婚妻这么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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